16已无退路(1/2)
苏青崖的身体在暗流中弯折成濒死的弧线,如同被暴风雨摧残的芦苇,仅靠一缕鮫丝维繫著与尘世的连结。
残存的视野里,映出沧溟號底端的龙骨暗闸,暗闸里透出的光点在她眼前不断放大。
渔线在巨帆逆流中绷如弓弦,连著龙骨暗闸的另一边,被细丝割裂的掌心渗出一排血珠,隨著细线洇入海中。
就在濒死的那一刻,她脑中还在想著顾长风的话——
“在景山那样之后,为什么就没人找过那个在玉泉寺出家的小六呢?”
大宥六皇子降生时日不详,他降世时天现幽冥星象,钦天监当场断其命格带煞。
果然他一出生母族就发生重大变故,三岁稚龄生母当著他的面自縊……
隨后被秘密送往京郊玉泉寺。
久而久之,便再无人记得这个生岁不详的皇子。
他现在在哪呢?
苏青崖离龙骨暗闸越来越近,她身不自控,却能看到那点微光一点一点慢慢变为红色。
沧溟號上的施救者双臂青筋暴起,足跟陷入甲板木纹,仿佛再多点力气就会在上面烙下深深的印跡。
就在她即將触到船身时,歷尽折磨的渔线突然断裂,一个暗涌也跟著悄然打来。
她看到殷红的水面突然伸下一只手掌,掌心没入水中,红色在水中不断洇开。
求生的本能让她耗尽最后一丝气力,將五指扣进那只开裂的掌心。
两手合十的那一剎那,苏青崖顿觉身子一轻。
“哗啦!”
破水而出的瞬间,苏青崖的每一寸皮肤都呼吸到了腥咸的空气。
陆岫的拳头重重击在她上腹,力道精准得如同净禪寺晨钟的第一记撞槌。
苏青崖弓身呕出海水,“哇”的一声,被勾走的三魂七魄仿佛在这时全数归位。
她贪婪而大口地猛吸著暗舱中並不好闻的气味,转头却见陆岫一脸脱力地躺在她身旁。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要笑,眼角却泛著红,整张脸凝固成一个介於狂喜与悲痛之间的表情。
苏青崖心中触动,却无多余閒暇感慨,“沧溟號……为何、突然加速?”
陆岫摇头,他也不知。
“是宋船主的命令。”秦百川刚藉故从甲板上溜了回来,看到苏青崖和陆岫的模样,皱起眉头。
“管代召集我们去甲板,说奉船主的命令,要全力赶往螺骨屿。”
螺骨屿介於大宥和扶瀛之间,是沧溟號此航的重要补给点,螺骨屿名誉上为大宥所有,可实际上已被扶瀛人所辖。
“宋时声的命令?”苏青崖试图站起,却发现油绢水靠正像第二层皮肤般紧贴在身上,十分沉重。
舱內传出一阵低沉的號角声,秦百川脸色一变,“这是船工急召令,事態十分紧急,你们必须立马回去。”
秦百川说完,替他们解开矮桩上的鱼丝线,隨手一团,丟入龙骨暗闸后率先离开。
苏青崖和陆岫对视一眼,刚刚经歷过生死的二人神经再次绷紧。
陆岫见她面色苍白,上唇发青,问:“能动吗?”
“帮我解开。”
陆岫扶起苏青崖后背,从接缝处扒开一条缝隙,用力对扯,水靠从后颈处一路裂到腰窝,暴露出被海水浸泡过的雪细肌肤。
他愣了一下,背过身去,指节不自觉地蜷了蜷。
苏青崖换好外裳后,將水靠团成茧丟进海里。
一路返回,可刚到中舱时他们就遇到了阻碍。
一队正在搜查的扶瀛士兵迎面走来,挡住了他们唯一的去路。
底舱船工正在集合,已无退路。
陆岫和苏青崖只能暂时躲入甬道內陷处,转眸间,苏青崖赫然发现一旁就是红綃的房间,“我们进去。”
舱室內香席暖帐,鎏金香炉里还有香雾溢出,却是空无一人。
这和苏青崖推断的一致。
红綃是沧溟號上的大红人,她留在自己舱室中的时间少之又少。
扶瀛士兵正逐一叩门搜查,如今距离他们的舱室仅隔两间。
苏青崖爬上红帐,抽出乌木簪,扯散髮髻,让潮湿的乌髮散落遮盖容顏。
陆岫见状,迅速脱下外袍,端起案上的酒盅,灌了自己一口,又用手指沾湿,在身上洒了洒。
舱室內,顿时活色生香,令人浮想。
这时,舱室门被叩响,陆岫將矮凳踢倒,先是刻意在舱门上撞了一下,才將舱门打开。
“红綃?”带头的扶瀛士兵用蹩脚的大宥官话问了句。
陆岫醉眼朦朧,將门敞开。
“敲门也不看看时辰。”他嗔怪。
为首的扶瀛士兵往里探了一眼,只见红帐香暖,一室曖昧,帐沿泄出几缕潮湿的汗发。
再看面前这个男人,脸色緋红、酒气熏天、中衣领口大敞,不就是上舱悬枢堂那个病懨懨的医女的未婚夫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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