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赌桌传信(2/2)
再看陆岫开盅时,三枚骰子仍然立著稜角,在盅底尖旋如陀螺。
只是,最终这三枚骰子在底盘盘旋一阵后,向旁散开,滚入桌面。
突然,琵琶音变了个调,错了个音,最后断在骰子停下的那一瞬。
满厅寂静中,只闻海浪拍打船身的闷响。
陆岫的这一局的骰子跑出了骰盅,被荷官宣布无效。
宋时声胜。
“技不如人。”陆岫笑笑,將身前的所有金珠都推回给了庄家,他本就不为钱財。
“陆茗主好本事,每一局都能隨心所欲。”宋时声忖掌而笑,目光扫到苏青崖时,却又换了个口风,带著几分讥讽,“噢,似乎也並不那么隨心所欲。”
输贏乃兵家常事,他只是不喜欢有人坏了规矩,拿他的赌桌当玩笑。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宋时声的胜局仍是由陆岫所控。
苏青崖却是笑顏晏晏,十分乐意看到宋时声吃瘪。
陆岫忽然伸手揽住了苏青崖,垂眸看向她,“只为博心上人一笑。”
他的嗓音温润得仿佛真与她共度数载春秋,情定三生。
面对陆岫的柔情,苏青崖也没演砸,她眼尾微扬,唇边浮起恰到好处的羞赧。
只是心头漾过一丝与此无关的波澜。
国难当头,哪有心思儿女情长,终究是要被迫分开的。
宋时声放下宽袖,眸中难掩盖一丝落寞。
“祝各位玩得愉快。”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中厅,连平一真的面子也不给。
苏青崖也说身子疲了,要回舱休息。
陆岫在后面跟著,倒是发现她口腹欲满时,精神和体力都会好一些。
甬道顶悬著的龙王幡碎布在咸湿海风中簌簌作响,褪色的硃砂符咒纹路在幽暗光线下时隱时现。
陆岫上前,伸手为苏青崖挡开。
“和尚,你这赌桌上的手艺是哪来的?”苏青崖问。
他口口声声守著清规戒律,可无论在西市赌场还是在沧溟號的赌桌上,都是一副嫻熟自得的模样。
“施主有所不知,”这时船身忽地顛簸了一下,陆岫一手扶住苏青崖,一手仍稳稳挡著幡布,自我打趣道:“贫僧摇签筒的手法,可比摇骰子更准。”
“嗯?”苏青崖愣了一下,脑中却將这两件极不相关的事情联繫了起来。
她毫无预兆地“噗呲”一声,笑容在脸上化开,“你们净禪寺还有这种营生?”
“有些人摇签只为博个好彩头,施善些,我们便会代劳。”
他们走过龙王幡,彩色的碎布条在他们身后有节奏地落下。
演了那样一齣戏之后,陆岫对这齣戏的结果也很好奇,“信息传递了吗?”
若非为了传递消息,又何苦要他做出这一番花样。
“什么信息?”苏青崖狡黠回眸时,却在龙王幡的阴影中看到了一个鬼祟的身影。
看苏青崖神情有变,陆岫默契地收了声。
苏青崖屏息凝神,喊出那人名字,“红綃姑娘。”
红綃被人识破,不再藏著掖著,大方亮出身姿,风情婀娜地朝他们走来。
只是她很意外,甬道昏暗,又有龙王幡阻隔,苏青崖怎么能够那么轻易就发现她?
拨开龙王幡,来到苏青崖面前,红綃眉眼自然地朝陆岫望了望,一触即离,客气有礼。
“苏神医,既然封禁都解除了,可否劳您……”话音未落,那只还未完全伸出的玉腕已被钳住。
苏青崖拇指精准地压上红綃的脉搏,苍白纤细的手指看似无力,却在触及肌肤的一瞬化作铁箍,指甲深深陷入雪肤。
红綃倒吸的冷气卡在喉间,她听见自己脉搏在对方指尖下炸开。
“怦——怦——”
隨著这一声声擂响,身体里的喧囂突然安分了。
苏青崖鬆手时,在红綃腕间留下了月牙形的指痕。
“姑娘的脉象犹如钱塘潮信,”苏青崖嘴角噙著笑,眼底却结著寒冰,“只要別往漩涡里闯,活至百岁也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