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欲以证进出相衡,最难防阴险小人(2/2)
路景然顿觉头痛。
杜二勇已死,若原材料也已消耗,她便到了人证物证俱无的地步,知晓原委又如何,还不是百口莫辩。
她立於窗前,俯视著下方昏暗草丛中缓缓起身活动酸麻肢体的记者,他们还真是坚持不懈,又守了她一天。如今夜幕低垂,他们也终於熬不住了,点了煤油灯掛上洋车手把,就这么颤颤巍巍的蹬著脚踏板,渐渐远离她的视线。
“咚咚…”
阮如安轻轻叩门,带来她又一大研发成果。她如今连指甲也不涂了,十指纤净整洁,切了片刚出炉的杂粮餐包,唤她来尝尝。
看来晚餐就是这些了。
路景然咬下一口,里头还掺著酸甜果脯,比之昨日又可口了些。
从前家中主食粳米,后来吃尽了米粮才转而试起了麵食。没办法,路家如今仍背负著以次充好的罪名,民眾也好似终於寻到了宣泄口,米铺菜贩光明正大的涨价掺假,张婶拎起篓筐一看,里头还有不知何时被放进的死老鼠臭虫子……
难以断定这些人是何初衷。
幸而从前不怎得吃麵食,家中囤积了不少麵粉,也能填饱肚子。阮如安自幼生活优渥,吃食皆精细,如今虽只有麵粉,也要尝试做个花样来。
她尤记得初次见母亲下厨时,漫天雪白的厨房,母亲一手拿著菜谱,一手粘满了麵粉,正对著一大盆水面愣神。大抵是和面时,麵粉不够了加面,水不够了添水,如此往復,愈渐离谱。
路景然失笑,挽袖欲上前切分麵团,却被母亲推出厨房,她信誓旦旦道:
“裙子都粘上了白面了,儂先別管,多少面做多少东西来,姆妈心里有数呢。”
多少麵粉做出麵食,確有定数,只是这般的量恐是要累坏身子……等等!
进出相衡,投入的材料数量与成品输出的数量是有一定比例范围的!
路景然头脑一明,当即將餐包一口塞进嘴里,顶著鼓鼓囊囊的两颊,呜呜噥噥哄著母亲离开书房。
是啊,既然无法证明长旅材料的去向,不如转而证明莱尔进料远小於出料!
她连忙將此事告知安东信。
安东信收到通知后便从莱尔採购出纳方面入手。
莱尔负责採购的是文浩,安东信此前与他有过接触,准確来说,文浩曾经是他的目標,后来也做过他的客户。如今文浩一路水涨船高,有他几分功劳。安东信恐被认出,不敢靠近於他,便转而跟踪他手下工人。
时下工厂报刊歇业者眾多,莱尔看准了上海失业率激增,工人不敢丟饭碗,便將其工钱压至歷史新低。此举倒是大大方便了安东信,只需寥寥几碎银两便能贿赂中高等技工,旁敲侧击发现董家在採购新棉的同时大肆收购短纤废棉。
新棉数量確实远少於成品数所需原料量,真也能准了路景然的计划。
不过,他整合著套来的信息,发现除却新棉外,废棉数量居多,若將废棉与新棉数量混在一起,这进出倒也在损耗范围內,难以作为证据证明什么。
且对外而言,莱尔採购的新棉量与废棉量是与实际相反的。真实票据,皆锁在莱尔內部的保险柜中,看守严密。
“保险柜不好接近,收集票据难度很大,且价格昂贵。”
安东信不建议路景然这么做,毕竟她毫无背景,惹上文浩这等阴险小人绝不是个好主意。
路景然於是再次考量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