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苦百姓流离失所,恨侵略硝烟战火(2/2)
此话一出,眾人皆心头一震。
远处轰炸机长啸轰鸣声此起彼伏,穿刺入耳,霎时令人心惊肉颤骤起一阵激栗畏瑟,他们脑海中不断翻涌出那些歷歷在目的残酷景象。漫天飞机多如蝗,弹雨如麻,飞沙涨天,硝烟滚滚锁天光,掠过之地土木颓桓,屋毁人亡。他们仍清晰的记得当初拆厂搬迁时头顶炮弹的恐惧,眼前一丈深的炸坑里留下同伴们被炸飞的身躯和不知从何处甩来的残肢断臂。
记忆是沉痛的,他们面色骤变,皆惨白灰败著脸,有人咬牙切齿恨恨道:
“不能,不能给他们,就算拆了毁了也都不能给那群畜生!”
“拆!狗日的还能便宜了他们!”
亦有人迷茫颓丧道:
“可这…有没有別的办法…”
“没了厂,叫我们怎么活啊…”
“大儿子打仗,没了。小娃娃刚没了娘,我没用啊…连米糊糊都餵不起了…我…我真是…”
眼前人猝然倒地,哆哆嗦嗦的颤抖著嘴唇,浑浊的双眼里满是绝望。
青年热血似狂潮,捐躯赴国难,厂里大多中年,上有高堂白髮半踏黄土,下有幼子嗷嗷待哺,一家人紧巴巴的熬著。路景然看著这群泛白工服下穷困消瘦的身躯,一如父亲那般备受打击而瞬间苍老憔悴的面容,心中顿时像堵了铅块那般沉重闷痛。
“遣散费清点后会发到大家手上,租界內暂时安全,诸位…”另谋出路吧。
可,能有什么出路呢?路景然如鯁在喉,后半句话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眼下国人存活的工厂不可避免的需缩减开支,能够趁机扩大厂区招募工人的除了各些外商企业,便是如董海那般直接缩减工钱的。
而这两种选择,只会叫他们的处境更加难堪。
正如这些无力抵抗侵略炮火的平民百姓不得不將公共租界当做最后一片庇护所。在外来侵略者的枪桿下,带著残损零星的家人四处奔波、挣扎、谋生。
“东家您看能不能…再开几天?”
他们面面相覷低声討论几句,背驼得更低了,眼神执拗又哀求道:“这里鬼子也不敢动刀动枪,要是,要是真到那天,就算枪桿子指著脑门儿,大傢伙放把火,都烧了,一个不留。您看成吗?”
“或者埋炸弹?江边一定有投下来没爆炸的,我去捡回来,捡回来,埋起来,日本人来了我就去引爆炸弹!东家您一声令下我就去跟日本人同归於尽!”
“东家您行行好,给条活路吧……”
鬢髮斑白的老者,膝盖埋进了土里,悲戚的嗓音若一柄锋利薄刀,抵在她艰难震颤的咽喉。
心似蒲苇,身若浮萍。
眼前一条条被战爭折磨的无辜生命正在用他们所有可能想到的一切方法,试图抓住这颗即將从泥泞漩涡里抽身而退的细嫩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