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把我孙子勾得心不著家(2/2)
钱到帐后,他立即用这笔钱给工厂购置了新的进口流水线设备。
起初,工厂的確接到了几个订单,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丝曙光。
可好景不长,国营大厂的產品因成本高、款式陈旧,很快便被民营、外资企业的產品狠狠挤压,仓库里的货物堆积如山,出现了严重的滯销。
1999年,红星机械厂终究还是没能逃过破產的命运。
这座曾风光无限的国营大厂,终究抵不过时代的洪流,无力回天,走向了落幕。
厂里所有的机械设备重新收归国有,而闻志庭,却独自背上了那笔巨额的债务。
在那个时代,像闻志庭这样的人,不在少数。这种看似激进却饱含无奈的选择,是特定阶段时代的缩影。
社会突飞猛进的发展歷程中,每个阶段都会有人牺牲,只是牺牲的方式不同罢了。
闻志庭本就是个心善的人,周师傅的离世,给他造成了难以磨灭的打击,他一直將这份过错默默扛在自己肩上。
也是从周师傅去世那年起,他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大病小病接连不断,常年需要药物维持。
他带著工厂扛到了最后一刻,没有对不起周师傅,没有对不起工厂上千万个职工家庭,唯独对不起自己的老婆孩子。
伴著火车刺耳的鸣笛声,一家人逃离了平江,开始了顛沛流离的躲债生活。
那时的闻志庭和妻子向芹,身上已经没什么钱了,他们一路逃到偏远的池州,躲在一个小镇上勉强落脚。
闻志庭身体本就不好,却还是咬牙去了镇上的化工厂上班,恶劣的工作环境,更是让他的病情雪上加霜。
可即便躲到这般偏僻的地方,高利贷还是找了过来,又是一顿打砸抢烧。一家人无奈,只能再次收拾行囊,紧急逃到晋市,后来又辗转威市、江洲、成化……
一路逃,一路躲,一路拼命打工还债,可那笔带著高额利息的债务,却像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而闻志庭的身体,也在这无尽的奔波与煎熬中,越来越差。
2001年,一家人落脚在梁河,闻志庭的身体突然急转直下,被紧急送进了医院。检查结果出来,肺癌,脑子里还长了肿瘤。
那段日子,是闻喜这辈子最昏暗的时光。
傍晚的病房里,她守在爸爸的病床前,望著他被生活和病痛折磨得鬢角斑白、容顏苍老的模样,眼泪忍不住簌簌往下掉。
那时的她,刚结束一天连轴转的工作。
白天,她在一家小餐馆打工,端茶送水、洗碗擦桌,忙得像个停不下来的小陀螺;晚上,她去酒吧推销酒水,看人脸色,赔著笑脸,跟那些油腻的男人斗智斗勇;深夜,再赶到医院,和母亲换班,守在父亲的病床前。
每一天都过得筋疲力尽,每一刻都在提心弔胆,担心父亲会突然离开她们。
闻喜轻轻摸著父亲的手,那双手布满了粗茧,是这几年打工落下的痕跡。温热的泪水砸落在他的手心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的皮肤透著病態的蜡黄,身形消瘦得厉害,连说话都有气无力,他不停地咳嗽,每咳一声,闻喜的心都跟著揪紧。
那一夜,汹涌的疲倦和无助席捲了闻喜,几乎要將她压垮。
也是在这一刻,她突然好想周景琛,想得心头髮疼,想得快要喘不过气。
她想扑进他怀里,想闻他身上的味道,想让他抱抱自己......
想让他来看看爸爸。
自那通电话后,她再也没联繫过他。
她已经从一个高傲的白天鹅变成跌落臭水沟的丑小鸭了,那份没有得到回应的单方面的喜欢重重地挫伤了她。尤其在后来灰败潦倒的境况下,她的自尊和骄傲更不允许自己再去联繫他。
可这一刻,所有的顾虑都被拋到了脑后,她要见周景琛,她必须要见周景琛。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像生了根一般,成了刻不容缓的执念,让她那颗被麻木和疲惫包裹的心臟,重新剧烈地跳动起来。
忐忑,惴惴不安,却又藏著一丝隱隱的期待。
第二日清晨,闻喜瞒著爸妈,一个人偷偷去车站,买了一张到临深的火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