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哪不加油哪不滑溜(2/2)
“我马上回去。”
维修中心里,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坐在长椅上,手里攥著手机。
见范德彪进来,小军指了指那人:“就他。”
范德彪走过去:“哥们儿,手机我看看。”
皮夹克把手机递过来。范德彪拆开后盖,看了看主板,又装回去。
“你这机器不是在正经地方修的吧?”
皮夹克眼神躲闪:“就……就路边摊修的。”
“花了多少?”
“八十。”
范德彪把手机放柜檯上:“你这机器原装电容是贴片式的,他给你换的是插脚式,焊工也不行,虚焊。现在问题是开机一会儿就烫,对不对?”
“对,对!”
“重新修得换回原装电容,加上检测费,一百五。”
皮夹克急了:“这么贵?我才修完三天!”
“路边摊八十,我这一百五,你选。”范德彪看著他,“但我得告诉你,再不修,主板烧了这机器就废了。tcl 3188新机现在卖一千三。”
皮夹克咬了咬牙:“修!”
“下午五点来取。”范德彪把手机递给小军,“开单子。”
等那人走了,小军低声说:“彪哥,这已经是这周第四个了。都是修完路边摊,坏了再来咱这儿。”
“哪条街的摊?”
“火车站天桥底下,听说是个瘸子在弄。”
范德彪想了想:“下午你抽空去一趟,看看情况。要是真是下岗职工摆摊混口饭,就別管。要是专门用劣质配件坑人——”
他顿了顿:“给工商所老刘打个电话。”
下午三点,基站那边来电话了。
阿薇声音有点急:“彪哥,供电局的人来了,说咱们申报的用电负荷有问题,要重新勘测。”
“什么问题?”
“他们说基站设备功率算少了,按现在这个数,得单独拉一趟高压线。费用得多出两万。”
范德彪皱起眉:“摩托罗拉给的功率清单呢?”
“供电局不认,说要设备厂家的盖章文件。”
“你等著,我过去。”
赶到工地时,供电局两个工作人员正跟王工掰扯。阿薇在旁边拿著计算器按,脸涨得通红。
“同志,我是负责人。”范德彪走过去,“有什么问题咱们沟通。”
一个戴眼镜的工作人员拿出文件:“范老板,你们报的峰值功率是5千瓦,但我们根据设备型號核算,至少得8千瓦。差这3千瓦,整个线路设计都不一样。”
范德彪接过文件看了看,掏出手机打给赵经理。
接通后按了免提。
“赵经理,我范德彪。咱们bts设备最大功率到底多少?”
“標准配置4.2千瓦,加上空调和照明,设计容量按5千瓦留的余量。”赵经理的声音传出来,“你们供电局要是不会算,我给他们发技术白皮书。”
眼镜男脸一僵。
范德彪掛了电话,从兜里掏出个信封,不动声色地塞进眼镜男手里:“同志,今天辛苦你们跑一趟。这点油钱,別嫌少。”
信封不厚不薄,正好五千。
眼镜男手指捏了捏厚度,表情鬆动了:“这……这不合適。”
“应该的。”范德彪笑得诚恳,“技术参数的事,还得麻烦您跟孙科长多美言几句。我们小本生意,经不起折腾。”
驾驶座上年长那位开口:“老张,范老板也是明白人。收著吧,回头咱把文件快点批了。”
眼镜男这才把信封收进公文包:“那行,范老板你放心,流程我们儘快走。”
车开走了。
王工走过来,竖了竖大拇指:“范老板,办事儿立整。”
“干工程,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范德彪拍拍他肩膀,“抓紧施工,混凝土今天必须浇筑。”
钢子蹲在电缆沟边监工,见范德彪过来,站起身:“彪哥,照这速度,三天能铺完线。”
“光缆什么时候能接进来?”
“电信那边说下周一二。”
范德彪点点头:“钢子,你认不认识有登高证的人?”
“干啥?”
“基站设备装杆子上,得有人爬上去安装天线。”范德彪指著那根十五米的水泥杆,“这活儿一般人干不了。”
钢子想了想:“我有个远房表哥,以前在电力局爬电线桿的,现在下岗了。登高证他肯定有。”
“找他来,一天一百五,管饭。”
“行,我晚上就去。”
傍晚回到维修中心,捲帘门半拉著。
小军和三个学徒还在柜檯后头忙活,檯灯照得工作檯一片亮。空气里有松香和焊锡的味道。
“彪哥。”小军抬起头,“火车站那个摊我去看了,就一个瘸腿老头,工具就一把烙铁一块万用表。我蹲了半小时,看他修了两个机器,手艺確实不行,但不像故意坑人。”
范德彪脱了外套:“用的配件呢?”
“都是从旧板上拆的,能用,但寿命短。”
“那就算了。”范德彪倒了杯水,“都不容易。”
阿薇从里屋出来,脸上带著倦色:“彪哥,供电局那边妥了。摩托罗拉项目经理明天到,想跟你见面。”
“啥事?”
“说谈深度合作。”
范德彪想了想:“约明天中午,找个像样饭店。”
“好。”阿薇顿了顿,“还有,今天工商所老刘来电话,说有人举报咱们维修中心用劣质配件。”
范德彪动作停了:“谁举报的?”
“匿名电话,但老刘暗示,可能是同行。”
小军插话:“是不是金碧辉煌那边……”
“没证据別瞎猜。”范德彪喝了口水,“老刘怎么说?”
“他说就是例行检查,让咱们把进货单据和维修记录准备好,明天他过来看看。”
“那就准备。”范德彪放下杯子,“咱们所有配件都是从瀋阳正规代理商进的,每一笔都有发票。维修记录也完整,怕什么。”
阿薇点点头,犹豫了下:“彪哥,今天那五千块钱……”
“该花的钱。”范德彪点了根烟,“供电局卡你一次,工期耽误三天,损失不止五千。以后这种打点,帐要记清楚,但该做就做。”
“明白。”
晚上八点多,最后一个学徒下班走了。
小军还在整理工作檯,把烙铁断电,工具归位。范德彪靠在柜檯边,翻看今天的维修单子。
“彪哥。”小军忽然开口,“今天教他们认元件,那个高个学得最快。我让他练焊接,手挺稳。”
“嗯。”
“就是家里条件不好,中午就啃个馒头。”小军顿了顿,“我说管午饭,他不要,说不能白吃。”
范德彪抬起头:“明天开始,中午统一订盒饭。钱从我这儿出。”
“好。”
捲帘门拉下来的时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范德彪锁好门,回头看见阿薇还站在路灯底下。
“还不回家?”
“等车。”阿薇紧了紧外套,“彪哥,你说咱们这么干,真能成吗?”
“成不成干了才知道。”范德彪走到她旁边,“但最起码,比从前强。”
“从前?”
范德彪愣了一下,摆摆手:“说禿嚕嘴了。车来了。”
远处,一辆红色夏利计程车亮著“空车”灯开过来。
阿薇上了车,摇下车窗:“彪哥,明天见。”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