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上辈人的生死之约(2/2)
“是不是必然需要亲自去验证一番?可若是真的去了,难免会被盘瓠一族的人盯上——你该知道,盘瓠一族一直覬覦花苗的巫蛊秘术,对双生门这个花苗圣地,更是虎视眈眈,垂涎已久。他们若是察觉到踪跡,定然会顺著线索追过来,到时候,不仅双生门的线索会被抢走,就连发现线索的人,性命也会受到致命威胁,后果不堪设想。
“有句老话,出自《左传》,不知你有没有听过,叫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向南风顿了顿,见左和子面露疑惑,便继续解释: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一个普通百姓本身並没有任何罪过,可如果他手中藏有一块稀世玉璧,便会因为这块玉璧而招来祸患,甚至获罪。”
“玉璧是什么?不过是块玉石做的东西,老百姓为什么不能有?”
左和子皱著眉,脱口问道,眼底的迷茫更甚。
“玉璧並非普通的玉石,而是古代王侯將相所用的礼器,是身份与权力的象徵,更是稀世珍宝。”
向南风耐心解释:
“这个典故的深意,是说一个人本身並无过错,可如果他拥有了与自己的身份、能力不相匹配的珍贵之物,便会成为旁人覬覦的目標,这本身就是一种危险。旁人会因为想要夺走这份珍宝,而故意给他罗织罪名,最终让他落得人財两空的下场。”
他话锋一转,又回到正题:
“而一个掌握了花苗最高机密——双生门线索的人,若是没有强大的巫蛊术来保护自己,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周围的人一旦得知消息,难免会心生歹念,上门抢夺,到时候,一样会陷入万劫不復的境地,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所以啊,他们才会想到用蛊桑这种近乎绝对安全的方式,把双生门的线索第一时间放进木精里,用蛊桑的力量保护起来。”
向南风的语气再次变得郑重,字字清晰:
“只要存放线索的人和毛西蛊主的奶奶双方,从此完全断绝联繫,互不通音信,那么另外一个人,就不会因为线索的存在而陷入危险之中。毕竟,没有任何联繫,就不会留下任何破绽,盘瓠的人就算再狡猾、再厉害,也找不到任何突破口,自然也就无从下手。”
“而且,虽然双方表面上断绝了所有联繫,可他们之间,却有著一个无声的约定,一个以星宿为信的约定。只要三个月后,蛊桑如期开花,柳宿因为蛊桑花粉的影响,出现这般异常的光亮,毛西蛊主的奶奶便会知道,双生门的线索已经被安全存放好了,对方也暂时安然无恙。到那个时候,她便会动身前往澳阴县金鸡山的东坡,与那人相会,然后两人再一同前往双生门,探寻其中的秘密。”
向南风顿了顿,缓了缓语气,继续为她梳理逻辑:
“而这个时候,其实距离那人发现双生门的线索、甚至是找到双生门本身,已经过了足足三个月。这三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他小心翼翼地確认,自己是否绝对安全,是否被盘瓠的人跟踪或者盯上。如果三个月內,都没有出现任何异常,那就说明他的行踪没有暴露,是安全的,可以放心地与毛西蛊主的奶奶相会。”
“反之,如果三月的期限已到,柳宿如期变亮,说明线索已经被安全存放好,可那人却没有按时赴会,那就说明他可能已经不安全了,甚至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那么毛西蛊主的奶奶,便可以通过他三个月以前的行程,去寻找他的踪跡,追查他的下落。是替他报仇,为他討回公道,还是继续寻找双生门的线索,都可以从容规划,而且始终可以躲在暗处,不暴露自己的行踪,掌握主动权。”
向南风將其中的逻辑梳理得条理清晰,层层递进,一步步引导著左和子理解这背后的深意。说到这里,他不禁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语气里满是感慨:
“说是情意相投,可真不愧是能托以性命的情意相投呀!一个人,能把自己的全部秘密,甚至整个花苗部族的全部秘密,对另一个人和盘托出,还敢把自己手里最珍贵、最厉害的一只蛊虫交给对方,这是多大的信任啊!
“换做是旁人,恐怕万万难以做到这一点。而那个与她定下约定的人,也同样值得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他能把自己的生命交託给別人,哪怕二人因为种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表面上绝交了三四十年,再也没有任何联繫,却依旧在暗中信守著当年的约定,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忘记,从未辜负过这份承诺。
“这种跨越岁月、生死相依的情意,这份歷经数十年而不变的信任,真是让人嘆为观止!”
向南风的语气里满是感慨,他由此及彼,嘴上虽然说著別人,但心中何尝想到的不是自己和归璐瑶。
他自认为自己和璐瑶之间也有著这样的信任,这样的牵掛,他相信他们的情意同样可以穿越双生门,跨越生死界。而毛西蛊主和左和子二人,听到这里,更是心绪万千。
他们都是在亲人离世之后,才知晓亲人一生的最大秘密,心中不免充满了陌生的感受与莫大的遗憾。在毛西蛊主的记忆里,奶奶就是那个结婚数月丧偶,拉扯儿孙两辈、守了半生活寡的老人,他即便知道奶奶说起过一个有关丧子蛊的誓约,却从未做好见证这个生死誓约兑现的准备。
而左和子则一时无法接受,从唯一亲人的突然离世到父亲可能潜藏一生的秘密与他死亡的真实原因,这突然的打击和秘密对於一个20岁的女孩儿而言显然更加猝不及防。
这份复杂的情绪,让二人一时间都陷入了悠长的追思之中,寂静的夜空中,只剩下风声与树叶的沙沙声。
毛西蛊主的奶奶已经去世多年,那些过往的恩怨情仇,都已隨著岁月的流逝渐渐消散;而左教授刚刚离世,若真如毛西蛊主所推断的那样,他的死恐怕並非意外,而是惨遭杀害。
一想到这里,一贯独立生活、以坚强示人的左和子,不由得眼眶一红,无助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拼命地想忍住,不想在旁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可那份失去亲人的悲痛与无助,终究还是衝破了心理的防线,泪水顺著脸颊缓缓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夜色中,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无声地诉说著內心的悲痛。
向南风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泛起一丝怜惜。他有心上前宽慰几句,却又转念一想,像左和子这样强势的性格,恐怕未必愿意在外人面前展现自己的脆弱。毕竟,他们三人虽然都是天涯沦落人,有著相似的境遇,可相识至今,也不过短短数个小时,现代社会异乎寻常的边界感使谁和谁都不敢地轻易敞开心扉。
向南风向来善解人意,他知道,此时最好的宽慰方式,或许莫过於转移话题,引走她的注意力,让她从悲痛的情绪中暂时抽离出来。於是,他立刻出言,打破了这份沉寂,將目光投向毛西蛊主,追问他道:
“毛西蛊主,既然你奶奶没有告诉过你那个她信任的人是谁,那你又是怎么断定,那人就是左教授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