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听朝(1/2)
案上的卷子才合上,案前那一排新名还没凉透,刘辩心里那句“我要让这天下英雄,尽为汉臣”还在迴响,宫里就来了人。
不是赏,不是罚。
是一句轻飘飘的口諭——
“陛下詔:太子,明日隨驾,旁听朝会。”
刘辩指尖一顿,起身领旨:
“儿臣遵命。”
朝会。
朝会是什么?
是天下的病单。
也是宫里最利的刀。
荀爽看著刘辩,知道他心里在想朝会之事。
他没有问“殿下怕不怕”,只淡淡道:“明日站在殿侧,莫抢话。先听三样——灾、赋、兵。听懂了,再谈別的。”
荀彧在旁补了一句,声音更低:“还有第四样——人心。”
刘辩抬眼,看著文若。
他知道文若为什么加这一句。
因为人心一乱,天下就会自己长出兵来。
而那兵——三年后会叫“黄巾”。
——
次日天未亮,宫道已冷得像铁。
赵常侍站在殿门口,脸色阴得像昨夜没睡。
他想拦,却不敢明拦。
皇帝兴头上定的事,谁敢当面撅?
於是他只能笑,笑得像把牙咬碎了:“殿下年幼,入德阳殿当谨言慎行。”
刘辩也笑:“常侍放心,孤只听,不管。”
——
德阳殿上,百官列班。
緋衣如云,玉佩如雨。
天子高坐,怀里竟还抱著那条小狗——像抱著一块不肯撒手的玩意。
刘辩站在殿侧,按荀爽教的姿势,手拢袖,背挺直。
他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像个“太子”,而不是一个“知道太多的穿越者”。
尚书奏事,第一位大臣出班。
他不谈功,不谈喜,开口就是天变:
“六月雨雹,大如鸡子,伤稼;秋九月日食;北宫永巷又灾。天戒昭昭,愿陛下修德,慎用权幸。”
殿里一瞬静了。
这话看似讲天,实则指人。
指的谁?
常侍、黄门。
赵常侍脸不红心不跳,权当没听见。
汉灵帝却像听戏,眉头皱一下,又鬆开:“天象之事,太常自议。別绕,讲实务。”
第二位大臣立刻接上,像早排好的:
“近岁徵调郡国之马,设厩丞领受,豪右辜榷,马价腾踊,一匹至二百万。民间怨声载道,赋役更难行。”
“二百万”三个字砸出来,刘辩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是惊数字——他惊的是逻辑。
马贵,军费就贵;军费贵,赋役就重;赋役重,民心就裂。
裂到最后,就会有人举著符水说“我来救你”。
第三位大臣又谈灾荒与流民,说到西北酒泉地连震、城郭迁筑、百姓失所,话锋一转:
“灾后不恤,必生盗贼;盗贼一起,郡县失守;郡县失守,边军不得餉,遂更乱。”
刘辩听得指尖发凉。
他忽然发现——
这朝堂上,不是没人懂。
只是懂的人,话说完就没下文。
因为权不在他们手里。
终於,轮到“兵”。
一道声音硬的像一把刀:
“凉州兵乱不止,徵发天下役赋无已。臣以为……宜弃凉州。”
殿內譁然。
刘辩眼皮一跳。
“弃凉州”这四个字,他前世在史书里见过——
不是演义,是实打实的爭论。
有人赞同:“一州叛逆,拖累天下,不如断尾求生。”
有人反对:“凉州乃要衝,弃之则虏据其地,劲甲坚兵,反为天下大患。”
爭到最烈时,一名议郎出班。
他身形不高,却站得像一根钉子。
他开口第一句,像是要把殿上砸裂:
“斩司徒,天下乃安!”
刘辩听到此话,心中记忆顿时被唤醒。
傅燮!
这是个敢把真话当刀使的人。
尚书喝斥:“廷辱大臣!”
汉灵帝也终於抬眼,眯了眯:“讲者何人?”
“臣,傅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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