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夜袭成都府10(2/2)
张献忠刀尖几乎戳到探马鼻尖,声如炸雷:
“一万守军,连两个时辰都撑不住?”
腥风裹挟著震天的喊杀声,从窗欞灌入,將案上文书卷得漫天狂舞。
汪兆麟面无人色,声音抖得不成调:
“大王!史可法老贼的降书……是浸了毒的饵料。咱的哨骑……全给那娃娃督师……誆去嘉陵江了!”
“狗日的史可法,昨日还要献九锡,今日就破了老子的城!”
张献忠赤目眥裂,刀背“咔嚓”一声砸碎案角,
“把这帮满嘴仁义道德的酸臭秀才,统统给老子剐了餵狗。”
“父王!”
艾能奇单膝跪地,以护腕捶胸,
“儿臣请命!带老营亲卫,豁出性命也要撕开东门。”
“趁朱贼合围未紧,孩儿就是啃穿城墙也要给您杀出血路!只要到了重庆府——”
他声音愈发急促,
“大哥的驃骑能截江断流,二哥的火銃营可焚天裂地,三哥的龙鳞阵最擅守险。”
“这棋盘还没到投子的时候!”
“报——!”
又一声嘶喊刺破混乱,第二名传令兵撞断半扇雕花门,连滚带爬:
“內城四门……火把如林。全是玄甲。我们……被铁桶箍死了!”
“轰——!”
又一枚火箭划破殿外夜空,將殿內屏风映得一片血红。
远处传来沉闷撞门声里,混著某个士卒濒死前的哭號。
喧囂中,张献忠却仿佛听见了十九岁潼关的风,他缓缓弯腰,捡起那块撞落的印璽碎片,指腹擦掉上面的血污。
这象徵无上权柄的“大西王”金印,此刻裂痕狰狞,一如他倾颓的江山。
血色在他瞳仁里沸腾:
“知道老子……为啥专刨他朱家的祖坟?”
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去,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墙外的杀伐声似乎在这一刻被隔绝开来,
“十岁那年在延安府衙,我爹被税吏用铁尺活活抽成重伤——就为少交三升粟。”
“那夜我蜷在县衙马槽偷吃豆渣,听见狗官说流民饿死便少张嘴。”
记忆汹涌,他声音里带著涩重,
“从那时起,张秉忠就改叫张献忠——这忠心,该献给谁?”
碎瓷片被他踩在脚下,
“本王十九岁带三百盐梟冲潼关,官军箭矢穿透肩胛骨时,老子嚼著箭杆喊——阎罗殿里也要种无主田!”
殿內眾人屏息垂首。
八大王总反覆提起这些旧事,每一次都像是在撕开陈年的伤疤,这些记忆既是他力量的源泉,也是他痛苦的根源。
“你们见过观音土撑破的肚肠?”
他似乎並非在询问,而是在陈述一个永世难忘的事实,
“天启七年澄城举事,王二哥被凌迟前吼的话,老子记了二十年——吃人的世道,反是慈悲。”
他攥紧碎片,稜角刺破掌心,鲜血混著金屑滴落,
“都说老子是魔头!是!老子杀官!可这世道,本就是座大坟场!”
他猛地踏前一步,声浪炸开,
“朱家皇帝坐龙椅,脚下踩的哪一块不是人骨铺就?”
“他们吃人,吃得斯文,吃得冠冕堂皇!”
“老子要砸碎这金笼子,想给天下穷骨头开条活路。有什么错?”
“轰隆——!!!”
殿外又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樑上灰尘簌簌落下,仿佛在回应他的质问。
他猝然转身,弯刀劈开殿內的屏风,
“看见没?这是从蜀王府找到的禹贡图。”
“等杀穿朱家藩篱,老子要给天下人分三样东西——无主的田,无税的盐,无皇帝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