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督师朱坤垚(1/2)
朱慈烺嘴角微扬,刚要开口。
“周指挥使!”
马乾横跨半步,沉声插话,
“督师奉旨持尚方剑,节制川陕军务,岂可轻慢?”
周鼎昌的虬髯微微颤动,他自知失礼,悬在空中的手掌突然转向,重重拍在自己铁护心镜上:
“末將是个粗人,督师莫怪!督师莫怪!”
朱慈烺上前半步,目光扫过周鼎昌魁梧的体魄,见他甲冑遍布战痕,眉宇间有一股百战悍將的錚錚之气,心中顿生几分激赏。
视线甫一落定那处锁骨箭疮,便已读懂这虬髯將军的一腔忠勇。
然而开口时,话锋却陡然一转:
“周將军这伤,该用热醋蒸过的柳叶刀剜开。”
声音清朗如剑锋出鞘,
“本督在德州时,亲眼见过黄德功帐下的老兵这般治毒疮——”
他靴底碾过地上未乾的血跡,
“只是他们没告诉將军,箭鏃卡在骨缝里,每说一句废话就深一分?”
他略作停顿,双眼看向对方,
“將军可知,为何朝廷派个娃娃督师来川北?”
未等回应,他已转身,望向堂外那面“忠”字旌旗,声音陡然扬起:
“因为会打仗的將军都死绝了,活下来的——不是忙著抢功,就是盘算著投贼。”
他猛地转身,反问道:
“將军要做哪等样人?”
周鼎昌的瞳孔骤然收缩:
“末將愿做第三种人!那死战不退的痴人!”
他猛地抓住锁子甲领口,狠狠一扯,甲片崩开,露出溃烂的箭疮,腐肉间嵌著半截断箭,乌黑血珠顺锁骨滑下。
“这贼老天给的投名状——督师不妨剜出来瞧瞧,是黑是红!”
朱慈烺脸上绽开一丝笑容:
“好!將军这腔血性,倒比那些油滑老吏的漂亮话听著痛快。”
堂外的阳光刺破阴云,尚方剑在砖地上投出狭长阴影。
他神色一肃,语速转急:
“本督现在只问三件事——”
“顺庆卫现存多少战兵?多少火器?城头还有几门能打响的红衣炮?”
周鼎昌抱拳,甲叶鏗然作响。
他报出现存兵力:马按台麾下两千三百余战兵、龙抚台旧部三百老卒、折了四成的顺庆卫一千兵、曹英部七百溃兵。
言及於此,他脸上已带明显不满,又补了一句:
“还有翁知府带著两千乡勇,那帮泥腿子连枪阵都扎不稳,锄头倒比腰刀利索。”
他猛地捶了下胸口,情绪激动,
“八月初七那场恶战,末將带儿郎们用火油烧了张献忠的云梯车,可西城门楼子还是叫『过天星』的土炮轰塌了半边,砸死了我们几十个弟兄。”
朱慈烺剑眉微挑,指尖在舆图上敲出三声脆响:
“四千能战之兵?两千乡勇?”
他突然抓起案上茶盏,看向马乾,
“马按台,这就是你从成都带出来的全部家当?”
马乾铁甲下的麻布微微抖动:
“督师明鑑!”
“下官带著龙抚台旧部突围时,三千儿郎的血...在锦江畔流尽了...”
他声音压抑,带著一丝哽咽,
“如今能凑齐这些,已是...已是...”
朱慈烺突然將茶盏重重顿在染血的舆图上,惊得亲兵腰牌上的血穗齐齐一颤。
他倏然转向练国事,问道:
“少司马!朝廷许我的两万精兵——该不会也像这川中州县一般,被张献忠吃得只剩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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