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在人不在器(1/2)
朱慈烺提起青瓷壶,为眾人续茶:
“先生洞若观火,这正是癥结所在。”
他提著茶壶,看向眾人,
“可诸君不妨再细思,这监察之弊,根源究竟在何处?”
黄宗羲端起刚倒的茶水,应声道:
“鼎器本无灵,在人不在器。”
“好个在人不在器!一语道破千古迷障!”
朱慈烺立刻接上,眼中闪过激赏之色,
“人有善恶,涇渭难辨,忠奸表里,云泥殊途。”
“有人表善里恶,两面相违;”
“有人始善终恶,中途易心;”
“有人少善长恶,本性渐移;”
“有人惑诱失守,弃善从恶。”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
“人心似水,清浊只在方寸间。请问诸君——这能掌握吗?”
陈子升突然抓起茶盏猛灌一口,竟把一片茶叶嚼在齿间:
“这般人心诡譎,岂不是无药可医?难道就任其腐坏社稷不成?”
黄宗羲忽地振袖,竟向著朱慈烺的方向略一拱手:
“倒要领教!”
“公子如何拆解这二十八道九连环?”
空气瞬间凝滯。
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朱慈烺身上。
陈子升探身抓住桌角,砚台里的墨汁隨著他急促的呼吸微微晃动。
朱慈烺忽然抓起案头算盘珠,语气一转:
“在下也不知...在下不过贩绸缎的,哪懂这些庙堂经纬.....”
眾人顿时发出一阵失望的嘆息声。
陈子升愤而將酒杯重重掷在地上,酒液溅湿了黄宗羲的袍角。
朱慈烺忽將算盘珠往案上一扣,眼底却浮起三分清亮:
“诸君莫急,南京那位新天子,据说已备好专治这乱世的监察良方。”
他话音一顿,环视眾人,
“只是不知这剂猛药,医不医得动千百年的沉疴?”
黄宗羲放声大笑:
“监察御史印若管用,我家后院二十八颗萝卜都该刻上代天巡狩!”
眾人哄堂大笑,惊得檐角铜铃乱响。
突然,一枚青玉扣子“叮”的一声从黄宗羲袖中滚落,在地上弹跳两下,裂成两半。
笑声稍歇,黄宗羲俯身拾起碎玉,对著阳光细看:
“倒是块好青玉!若是没碎换了银钱,倒能买几把好锄头,让农家多垦半亩荒地。”
他手腕一扬,將玉扣拋向门边垂髫小童,
“拿去换飴糖,记住——甜的是糖,苦的是税!”
朱慈烺执壶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壶嘴一滴水珠將坠未坠。
黄宗羲眼疾手快,伸指在壶底轻轻一托,那水珠便缩了回去,咧嘴一笑:
“公子莫惊,这玉扣乃是拙荆陪嫁之物,方才摔作两瓣,回家难免跪算盘。”
满堂再次哄堂大笑!
笑声未落,一只江鸥掠过窗欞,帆影洒在蹦跳远去的小童鞋上。
朱慈烺转动案上青瓷茶盏,缓缓开口:
“先生这番甜糖苦税的妙喻,倒叫在下想起方才在下商船过黄鵠磯的境遇。”
他突然从袖中抽出一卷税单,税单上列出一十二项名目。
黄宗羲接过税单,用铁锥笔在“河神香火钱”几个字上重重戳了三下:
“此即黄某所谓积累莫返之害!”
【旧税不取消,新税不断加,加了就再也减不回去!】
“太祖爷时商税三十税一,而今层层盘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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