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朱慈烺之怒(2/2)
朱慈烺“腾”地站起,大喝道:
“这便是户部的理財之道?你们户部在干什么?老百姓还要不要活?”
张有誉“扑通”一声跪倒,膝盖重重砸在甲板上:
“殿……陛下息怒!”
话音未落便被截断。
朱慈烺一拳砸在桌上,大发雷霆:
“武昌大营的军粮船要交剿贼安民捐,苏州织造的贡缎要纳平贼协餉。”
“连压舱的青砖都要折算货值——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抓起散落在地的税簿,指腹狠狠戳向“剿贼安民捐“几个字:
“剿贼的血髓、百姓的脊骨,都被这些蛀虫塞进了私囊。户部每年奏报的税银数字,怕都是用百姓的骨头熬成的。”
忽又扯开领口,脖颈青筋暴起,喘息粗重,
“尔等户部堂官,究竟是朝廷的栋樑,还是地方豪强的走狗?”
张有誉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囁嚅著想辩解什么,最终却只是將头埋得更低。
舱外突然传来一声悽厉的號哭,似是又有商船遭难。
朱慈烺踉蹌著扶住桌案,右手指向窗外:
“听听!这是大明子民在哭!”
积压的怒火再也无法遏制。
他猛地掀翻桌子,茶盏、帐册倾泻而下,一片狼藉,
“从九江到武昌,处处都是这样的恶税。”
“户部既掌不住赋税,要尔等何用?要这满朝蠹虫何用?”
江风猛地灌入船舱,將满地碎纸吹得盘旋狂舞,犹如他內心无处宣泄的愤怒。
朱慈烺彻底地怒了!
此刻他才深深地感受到大明江山千疮百孔的真正含义。
那些印在税票上的荒唐税目,是压在百姓肩头的嶙峋白骨,是从饥民碗里剜出的最后口粮。
所谓“剿贼安民”,不过是贪官污吏饕餮吞噬民脂民膏的遮羞布。
每一笔苛捐都在將走投无路的百姓推向“贼寇”的怀抱。
他终於明白为何驛站裁撤后流民如潮,为何賑济银到不了灾民手中。
原来整个官僚体系早已腐烂成蛆虫盘踞的巢穴,连朝廷政令都成了他们敛財的工具。
耳畔,仿佛又响起大明降臣王鰲永的諫言:
『陛下以为,仅凭一纸詔令,便能救百姓於水火?』
望著窗外浑浊的江水。
他突然意识到,真正要剿灭的“贼寇”:此刻正穿著官服,举著税单,將大明的根基啃噬得摇摇欲坠。
碎裂的青瓷渣滓,在张有誉的膝盖前闪著寒光。
泼洒的茶汤从倾倒的茶盏残骸里汩汩渗出,浸透了散落在地的税票。
张有誉的靛青布袍后襟,早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背上。
却仍保持著叩首的姿势,一动不动。
当第六个浪头轻叩船腹时,朱慈烺胸口的剧烈起伏正渐渐平復。
就在一只江鸥尖啸著掠过舷窗的剎那,张有誉突然重重叩首,声如裂帛:
“臣——冒死启奏!”
朱慈烺霍然转身,惊起满地碎纸。
“张卿且整衣冠回话。”
张有誉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褶皱的粗布衣服,並將朱慈烺掀翻桌案扶正,隨即躬声道:
“臣启陛下,我朝赋税之弊,实起於三大顽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