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內阁批红权(2/2)
老太监跪接时,皇帝的身影已没入雨帘。
唯有宫墙上的铜铃在风雨中叮噹,似在叩问著什么。
秦淮河畔,一艘商船静静停靠在岸边。
朱慈烺踏上甲板,二十名披著蓑衣的京营精锐便从舱內显出身形——
正是参將王靖麾下的精锐,此刻全员扮作商人家丁。
收復德州一役后,京营张武因功升总旗,王靖升参將。
这一行人皆是歷经血火的精锐,堪称精锐中的精锐。
七月的金陵,暑气未消,暴雨却带来一丝寒意。
商船在墨色雨幕中悄然滑离河岸,沿长江溯流而上,朝著重庆府方向西行。
与朱慈烺同行的,还有化作帐房行先生的户部侍郎张有誉。
......
成都府。
八月的成都,秋风初起。
宋安扮作粮商,刚踏入成都府地界,便被张献忠的士兵擒获,此刻正被押往蜀王府。
“快著些!”
士兵身后的刀柄捅在腰眼,他一个趔趄扑在瓮城墙上。
脸颊贴著阴湿的砖面,这城墙他再熟悉不过:
二十二里周垣,三丈五尺高,他本就是成都府人。
锦江的水汽混著血腥味漫过来。
几只白鷺掠过残破城头,旋即振翅向下,消失在垛口另一侧的江面之上。
昨日(八月初九),张献忠大军已攻陷成都府。
“看什么看!”
押解兵粗暴地扯动绳子,宋安被一把拖进瓮城。
穿过月洞门。
街边的酒旗半垂在屋檐下,隨风无力地摇晃。
一位老嫗跪在墙角,怀里抱著早已没了气息的孩童,空洞的眼神望著天空,口中喃喃自语。
宋安被拖过御河石桥,青砖缝里浸著暗红血痂。
转过东华门断垣处,坍塌的城楼压著半截“肃静”牌匾,焦黑廊柱间竟有野狗啃食人骨。
破败的商铺门口,倖存的老人偷偷探头张望;
街角蜷缩著衣不蔽体的孩童,惊恐地看著士兵押解队伍经过;
空气中除了血腥味,还瀰漫著焚烧房屋的焦糊味,远处不时传来零星的哭喊声。
往日繁华的成都府,已化作人间炼狱。
宋安踉蹌跌进蜀王府,抬头正见“承运门”匾额斜掛。
破碎的琉璃瓦散落一地,原是蜀王寢殿的滴水檐兽,此刻也歪倒在一旁,失去了往日的威严。
当他被推入承运殿的瞬间,只见一人斜倚在王座上,正慢条斯理地用金错刀削著核桃。
硬壳破裂的脆响,迴荡於殿宇,格外瘮人。
殿內两排士兵分列两侧,殿角铜炉冒著跳跃的火焰。
就在此时,王座上的人微微倾身。
宋安终於看清他的面容:
那人身形修长而消瘦,微黄的面孔上,两眉如刀般斜插鬢角,耳后毛髮浓密。
“报大王!”
宣令兵跪地报告,
“这......这商贾宋安,说是从南京运粮来投......”
金错刀削核桃的声响戛然而止。
宋安倒抽一口冷气。
此人——
竟是传闻中剥人皮做鞍韉的八大王张献忠!
他下意识地攥紧掌心,那里早已满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