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决龙庭之议(2/2)
宋安急趋上前,
“蜀地粮价飞涨,米贵如金,正应断其粮草,何以反售之?”
宋安的疑虑,朱慈烺何尝没有想过?
蜀中本是天府之国,却早被献贼铁蹄踏得千疮百孔。
“要的就是他吞下这带毒的蜜饵!”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告诉八大王,就说南京勛贵在燕子磯斗蛐蛐,一局赌注能买十万石军粮——”
“朕要让他觉得江南已是朽木空壳!”
宋安肩背瞬间绷紧:
“陛下,若献贼生疑,恐误大事。若消息传回南京,恐有损朝廷威仪。”
朱慈烺看著舆图上蜿蜒的路线。
他太清楚张献忠了,此刻就像嗅著腐肉的豺狼,纵是多疑善断,又岂能辨出蜜中砒霜?
“腐米蛀仓,方能乱贼心智。”
他手指在湖广与巴蜀交界处,重重一叩:
“不必从南京运粮,湖广粮道尚在史卿旧部手里,从此处发霉米进川,比南京少二十日路程,裹著潮霉气才像贪腐之物。”
他突然收手,指向西南,
“尔等入川后当效烛龙衔火,夤夜暗行。”
“若见蜀中父老面有菜色而献贼仓廩盈实,便散流言於三军;若闻西营驍將私怨日深,则持朕密旨策反中军。”
话音刚落,殿外一群白鸽掠过琉璃瓦,雪白翅羽反射著盛夏烈阳。
在那耀眼的白光中,朱慈烺的侧脸显得格外坚毅,他微微侧身:
“朕调京营精锐一万,会同黄得功部万人,轻装衔枚,分批暗渡入川。”
他声如洪钟,
“昔杨镐分兵四路,败於轻进,今我军当以盐梟流民之態潜行入蜀。”
话音未落,一阵穿堂风卷著檀香扑面而来。
史可法垂首聆旨,眼帘低垂,將那未尽的諫言於舌尖百转千回,终究化作一声无声的嘆息,咽回腹中。
这位老臣终究选择了完全信任天子的决断。
既已决策,便不容再动摇。
朱慈烺厉声下令:
“著各部卸甲弃旗,明面不持军械,以二十人队分途潜进,至顺庆府(南充)暗结军阵。”
“沿途务必隱去行伍形跡,凡泄密者,无论职衔立斩不赦!”
他手指重重落在顺庆府所在(南充)。
此地地处蜀中腹心,水路陆路便利,方便集结,又不像成都、重庆那样是焦点城市,不易察觉。
朱慈烺继续下旨:
“入川方略已封存枢密铜匣,启匣火漆即授兵符。”
詔令如利箭连发,史可法额角冷汗浸透了冠带,
“史卿持朕手諭:”
“一、著练国事总理湖广粮秣,確保供给无虞;”
“二、黄得功部轻骑一万自夔门入川,与石砫宣慰使秦良玉合兵西进;”
“三、著川抚龙文光领保寧军扼守剑阁;”
“三路分进合击,六十日內会师顺庆府,若粮道军期有误,三省经略皆斩!”
大殿內空气骤然凝固,宋安垂手肃立。
朱慈烺发出最后的旨意:
“此谋止於文华殿,六部堂官、內阁学士但有探问者,即以窥伺宫禁论罪。”
“待龙旗暗渡三峡险,朕当亲斩献逆於锦官城!”
余音在梁间震盪,惊落的尘絮粘在宋安肩头。
“臣谨遵圣諭!”
两道身影骤然折腰。
殿外,阳光中的白鸽群再次掠过殿宇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