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出击(2/2)
一股浓烈到刺鼻的骚臭味,混合著泥土翻开后的腥气,猛地扑面而来。
黑龙的步子瞬间停住,鼻子贴著地皮剧烈地抽动起来,前腿上的肌肉再一次绷紧。
赵山河眼神微缩,手里的栓动猎枪不动声色地抬高了一寸。
他放轻脚步,目光越过几根倒伏的腐朽枯木,看向前方那片地势相对平缓的洼地。
那是一大片被彻底破坏的黑泥地。
原本覆盖在地表上的厚重枯叶和腐土,全被翻得底朝天,坑坑洼洼的,就像是刚被几台大型拖拉机蛮横地犁过一遍。
泥地里密密麻麻全是深浅不一的梅花状蹄印,不少坑洼处还积著浑浊发黄的泥水。
大树根底下那些刚冒出头的嫩草芽和肉虫子,连根带泥被啃得乾乾净净。
边缘几棵大腿粗的樺树,树皮被蹭得光滑鋥亮,甚至露出了里面白生生的木质,上面还死死粘著一撮撮黑硬粗糙的短毛。
是被一群成年大野猪刚刚翻过的地界。
泥地里的水洼还在往外渗著浑水。
这群野猪没走远。
甚至就在前面的灌木丛后头,还能隱隱听见几头小猪仔抢食发出的哼唧声,以及大野猪粗重的喘息声。
赵山河眼神一闪,立刻有了计划。
春山里找大猫,跟大海捞针没区別。可既然碰上了野猪群,这就是老天爷给的天然活诱饵。
老林子里的活物都讲究个规矩。
冬天刚过去,大雪封山熬了整整几个月,不管是人还是兽,肚子里早就没有半点油水了。
野猪饿,大猫更饿。
对那头急需囤膘的东北虎来说,这群正在低头拱食、毫无防备的野猪,就是开春最好的头道菜。
它绝对就在附近踩盘子,甚至已经盯上了这群猪。
但虎生性多疑,鼻子比狗还尖。
春山的风向最邪性,四面八方乱窜。
只要刮过去一丝人味儿,或者狗的骚气,那头大猫不仅不会扑猪,反而会顺著风摸过来,从背后把猎人当成点心。
想伏击大猫,得先把自己变成林子里的死物。
赵山河没有任何犹豫。
他伸手死死扣住黑龙的颈圈,把这它压得紧紧贴在烂泥里,自己也顺势往后退了半步,半蹲在一截粗大的枯木后面。
隨后,他乾脆利落地放下那把老式栓动猎枪。
两只常年摸枪的大手直接插进旁边那滩又冷又臭的黑泥坑里。
“吧唧。”
一捧混著腐叶和野猪尿的腥臭胶泥被他狠狠挖了出来。
赵山河连眼皮都没眨,直接把这捧冰冷刺骨的烂泥糊在了自己的脸上、脖子上。
冰冷的泥水顺著羊皮领子流进胸膛,瞬间带走了一大片体温。那股沤了一冬天的作呕臭气直衝天灵盖。
但他手下的动作没停。
胸口、手臂、羊皮坎肩。
全被他毫不留情地抹上了一层厚厚的黑泥。
旁边趴著的黑龙正因为野猪的气味有些焦躁,刚想抬起脑袋,赵山河反手又挖了一大滩烂泥,直接糊在狗的鼻子上和脊背上。
黑龙喉咙里刚滚出一丝委屈的呜咽,赵山河冷厉的眼神就扫了过去。
黑龙浑身一颤,立刻老老实实地闭紧嘴巴,死死把脑袋杵进烂树叶里装死。
冰冷刺鼻的烂泥巴,完美盖住了人和狗身上的活物热气和味道。
赵山河这会儿连个人样都没了,活脱脱就是从泥潭里捞出来的一截枯树桩子。
他重新端起那把老猎枪,粗糙的拇指无声地拨开保险。
枪口顺著枯木的乱枝缝隙,悄无声息地探了出去,死死锁住前方那片野猪群所在的灌木丛。
人和活诱饵都齐了。
就等那头山里的新王来赴宴。
这一等,就是整整三个钟头。
春山里的天,黑得比外面快。日头一偏,林子里的光线就像是被抽乾了似的,一寸寸暗了下去。
糊在赵山河身上的烂泥巴早就干透了,结成了一层硬邦邦的冰冷硬壳,像是一套紧紧箍在肉上的枷锁。
寒气顺著烂泥往骨头缝里钻。
他的双腿已经彻底麻木,失去了知觉,只有抵著枪托的右肩和死死扣著扳机护圈的手指,还保持著绝对的稳定。
旁边烂树叶底下的黑龙,呼吸已经微弱到了极致,连一丁点狗的骚动都没了,真就像是死透了一样。
前方的灌木丛里,那群野猪也完全放鬆了警惕。
吃饱喝足的大公猪趴在泥洼子里打著呼嚕,几头小猪仔还在为了抢一口嫩草根互相乱拱,发出毫无防备的哼唧声。
一切都太平常了。
平常到赵山河连眼皮都没敢眨一下,因为只要一放鬆,山风就会把他的意志力吹散。
就在这个时候,异变突生。
没有震天动地的虎啸。
也没有狂风席捲落叶的巨大动静。
前面那片紧挨著泥洼子的死角处,毫无徵兆地爆开了一团黑黄相间的巨大阴影。
太快了。
快到肉眼根本捕捉不到它跃起的轨跡。
那头足有四五百斤重的庞然大物,就像是凭空从阴暗的枯树缝隙里挤出来的一样,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风,无声无息地砸向了野猪群正中央。
“咔嚓!”
一声极其惨烈的骨头断裂声骤然炸响,盖过了所有风声。
那头还在泥洼子里打呼嚕的三百斤大公猪,连半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粗壮的颈椎就被一张血盆大口瞬间生生咬爆。
野猪群瞬间炸了营,悽厉的尖叫声撕裂了老林子的死寂,无数头野猪像没头苍蝇一样疯狂撞断灌木往四周逃窜。
赵山河趴在枯木后头,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剎那根根倒竖。
一股夹杂著惊惧的冷汗,瞬间衝破了后背的烂泥壳,顺著脊梁骨疯狂往下淌。
他死死盯著那头將大公猪死死踩在爪下的斑斕巨兽,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铁手狠狠捏住,差点停跳。
这畜生,到底是什么时候摸过来的?
前面那片灌木丛,他死死盯了三个小时,连一片叶子异常的晃动都没放过。
风向一直没变。
就连旁边那条鼻子比鬼还灵的顶尖猎犬黑龙,竟然从头到尾连一丝预警的哆嗦都没有发出!
它躲过了老猎人的眼睛,避开了山风的走向,甚至彻底屏蔽了顶级猎犬的直觉。
就这么犹如深渊里的幽灵一般,在一人一狗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完成了这场骇人的绝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