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负伤犬踏雪归乡,老把头秘药续骨(2/2)
赵山河赶紧按住青龙的脑袋。
“啪!”
老孙头把滚烫的药膏直接糊在青龙的伤腿上,双手像铁钳一样,在那断骨处用力揉搓、推拿。
“嗷呜——!!”
青龙疼得惨叫一声,浑身肌肉剧烈痉挛,张嘴就要咬。
但牙齿刚碰到老孙头的手腕,它又硬生生停住了,只是张著大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泪都疼出来了。
“忍著!”
老孙头满头大汗,手上的动作不停:
“淤血不散,这腿就废了!你想当一辈子瘸狗啊?”
足足揉了半刻钟。
直到那黑色的药膏完全渗进了皮肉里,老孙头才用油纸把腿包好,又找了根乾净的布条缠紧。
“行了。”
老孙头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这药劲儿大。敷上三天,淤血散了,骨头就长实了。再养半个月,还能是一条好汉。”
青龙此时已经不叫了。
药劲儿虽然煞,但那股子钻心的疼过去后,伤腿上传来一阵阵温热,舒服得它眯起了眼睛,把头搁在老孙头的腿上,不动了。
赵山河看著这一幕,心里热乎乎的。
这怪老头,嘴上比谁都毒,心比谁都软。
“大爷,谢了。”
赵山河把背篓里的东西掏出来,一一摆在桌上。
两瓶北大仓,两条大前门,还有那块最大的红肠。
“这酒,是谢您的药。”
赵山河倒满一碗酒,双手端起,神色郑重:
“但这头一碗,我得敬您的赠狗之恩。”
“当初要不是您把这条青龙给了我,前几天狼群进院那晚,我家就被灭门了。”
“您给我的不是狗,是我全家人的命。”
说完,赵山河仰头,將烈酒一饮而尽。
老孙头看著赵山河,又看了看趴在自己腿上的青龙,吧嗒了两口旱菸,脸上那层冷硬的壳子终於裂开了缝。
“行了,別整那些酸词儿。”
老孙头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它是灵物。它既然认了你,替你挡灾那是它的命。你能记著这茬,还能背著它这百十斤肉上山来求药,说明你小子是个仁义种。”
“这狗,没跟错人。”
……
酒过三巡,屋里的气氛热络了不少。
青龙趴在炕上睡著了,药劲儿上来,它睡得很沉。
黑龙也大著胆子溜进了屋,趴在炉坑边蹭暖气。
“说吧。”
老孙头把那一整块红肠掰开,一半扔给青龙,一半扔给黑龙,然后用筷子点了点赵山河:“你小子是无利不起早。背著伤狗上山,除了谢恩,肯定还有大事。”
“我看你这眼神,是有所求啊。”
赵山河放下了酒碗。 他看著老孙头,身子微微前倾,把声音压到了最低:
“大爷,外贸局那边给我透了个底。”
“莫斯科展销会三月份开。他们想要一张能震得住苏联人的……顶级紫貂皮。”
“紫貂?”
老孙头眉头一皱,手里把玩著那个空酒杯:“你要是一级皮,这山上虽说不多,但凭你的本事,多转悠半个月也能碰上。还用特意来问我?”
“不是普通的一级。”
赵山河摇了摇头,盯著老孙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词:
“他们要的是……『黑珍珠』。”
“也就是那种通体乌黑、只有针毛尖上带点霜白、皮板像绸缎一样软的极品。”
听到“黑珍珠”三个字,老孙头捏著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而是重新装了一锅烟,划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你也真敢想。” 老孙头吐出一口青烟,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那玩意儿,不是啥神话,但比神话还难碰。”
“那种成色的紫貂,至少得是活了四五年以上的老公貂。只有老貂,底绒才够厚,针毛才够亮。而且,它还得是在背阴的深山老林里长大的,不见强光,毛色才能黑得发紫。”
老孙头看著赵山河,伸出了三根手指:“这种老貂,鬼得很。”
“第一,它不走寻常路。它不走雪地,只走树梢。它从这棵树跳到那棵树,脚不沾地,你连脚印都找不著。”
“第二,它窝多。狡兔三窟,这玩意儿得有十个窟。而且它从来不走回头路,今天睡这儿,明天睡那儿,根本堵不住。”
“第三,也是最难的——不能有枪眼。”
老孙头指了指墙上掛著的那杆猎枪:“那种极品皮,讲究个『天衣无缝』。你要是用散弹轰,皮子就废了;你要是用夹子夹,腿毛就断了。外贸局要的,肯定是那种用烟燻、或者活捉下来的『筒子皮』。”
赵山河点了点头:“对,就是要筒子皮。所以我才愁。”
“这大雪封山的,我也没法漫山遍野去找啊。”
老孙头眯著眼睛,沉默了半晌。 他似乎在回忆著这片大山里每一个角落的地形。
良久,他才用筷子蘸著酒水,在炕桌上画了一个简陋的地形图。
“往北三十里,有个叫『鹰嘴崖』的地方。”
“那里地势险,全是百年的老红松,树冠连著树冠,遮天蔽日,终年不见阳光。”
老孙头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三年前,我在那片林子里见过那种老貂的粪便。那地方阴冷,正是出『黑珍珠』的好地界。”
“你想抓它,硬追是不行的。你在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它在树上飞,你累死也追不上。”
老孙头敲了敲桌子,说出了真正的行家门道:
“得用『笨招』。”
“啥笨招?”赵山河问。
“『透骨香』加『活套』。”
老孙头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扔给赵山河:“这是我自己配的诱饵,用母貂的发情腺体混著麝香弄的。那老公貂就算再鬼,闻著这味儿也走不动道。”
“你到了鹰嘴崖,別急著追。找那种树洞口有磨损痕跡的老树,把这香抹在洞口。”
“然后在洞口下三寸的地方,下那种最细的马尾套。记住,只能用马尾,铁丝有味儿,它不钻。”
说到这,老孙头又指了指蹲在炉坑边、正贪婪地啃著红肠的黑龙:
“还有,得带上这条黑狗。”
“带黑龙?”赵山河一愣,“青龙不行吗?”
“青龙身大力沉,那是战將,是对付狼和野猪的。”
老孙头眼中精光四射:“但紫貂这玩意儿,一旦受惊钻进石缝里,青龙进不去。只有这种身形细长、性子阴狠的『赶山黑』底子,才敢钻进去把它逼出来。”
“行了。”
老孙头把菸袋锅子往鞋底上一磕:“地方告诉你了,招也教你了。能不能弄到那张『黑珍珠』,就看你小子的命硬不硬了。”
赵山河握紧了那个带著体温的油纸包。
这才是真正的经验。没有玄幻,全是老猎人用脚底板丈量出来的生存智慧。
“大爷,我记住了。”
赵山河站起身,恭恭敬敬地给老孙头把酒满上:“等青龙腿好了,黑龙练出来了,我就进山。”
“到时候,这第一杯庆功酒,我肯定先敬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