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苏联人(1/2)
夜深了,风雪呼啸。
但在靠山屯村西头,赵家的新房里,却暖和得像阳春三月。
房子彻底完工了。
红砖红瓦,崭新的玻璃窗擦得透亮。
屋里新盘的大火炕烧得滚烫,松木做的炕沿散发著好闻的树脂香气。
这不仅是房子,这是赵山河在这个年代立下的“功德碑”。
林秀盘腿坐在热乎乎的炕头上,把那个装钱的小铁皮匣子底朝天一倒。
噹啷。
几枚钢鏰落在崭新的炕席上。
虽然钱没了,但林秀脸上却掛著笑。
她像个守財奴似的,一枚一枚地把钢鏰捡起来,又一枚一枚地数著:
“一块、一块二、一块五……”
“当家的,虽说兜里就剩三块多钱了,但这心里咋就这么踏实呢?”
林秀把钢鏰攥在手心里,看著这亮堂堂的大屋,眼睛笑成了月牙:
“以前在老宅,手里就算攥著十块钱,听著窗户纸呼噠呼噠响,心里都发毛。现在好了,风颳不透,雪打不著……”
赵山河靠在被垛上,嘴里叼著烟,笑盈盈地看著媳妇数钱的財迷样。
他的目光顺著林秀的笑脸往下移,落在了她攥著钱的那只手上。
赵山河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手啊。
才二十四五岁,本该是最细嫩的时候。
可那手背上全是黑皴皴的裂口,指关节粗大变形,因为刚洗过碗,冻疮红肿得像胡萝卜。
此刻,这双粗糙的大手,正小心翼翼地捏著那几枚可怜的钢鏰,和身下光鲜亮丽的新炕席比起来,显得那么刺眼。
赵山河没说话,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林秀的手腕。
“哎?咋了?”
林秀正数得高兴,被这一抓嚇了一跳。
她顺著赵山河的目光看去,看到了自己那双像树皮一样的手。
女人的本能让她心头一紧。
她下意识地往回缩了一下,想把手藏进袖子里,有些侷促地红了脸:
“別看……怪磕磣的。刚洗完衣服,还没擦油呢……”
就是这“往回一缩”的动作,像把尖刀,狠狠捅进了赵山河的心窝子。
他没鬆手,反而攥得更紧了。
他把菸头掐灭,就这样死死盯著那双手,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
“秀儿……”
赵山河的声音颤抖著,眼泪毫无徵兆地,啪嗒、啪嗒地砸了下来,落在林秀那满是冻疮的手背上。
“咋……咋造成这样了呢?”
两世的记忆重叠。
前世她临死前,手也是这样,瘦得皮包骨头,还在给他缝补丁。
“你嫁给我那会儿,手多嫩啊……这才几年啊?硬生生让你跟著我熬成了这样……”
林秀看著丈夫掉眼泪,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不再往回缩手,而是反过来握住赵山河的手,眼圈也红了,却还在强顏欢笑:
“傻样……过日子嘛,谁家媳妇手不糙?”
“这算啥受苦?你看咱们现在,住著大瓦房,守著热炕头,也没受那个死老太婆的气,这不就是好日子吗?”
她伸出手,笨拙地帮赵山河擦去脸上的泪:
“別哭了。咱们好好干,把妞妞养大。等以后咱闺女出息了,成家了……你不是总说要带我去北京吗?”
林秀眼里闪著光,那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我想去看看天安门,看看毛主席像。这辈子要是能去一趟,这手就算再糙点,我也乐意。”
赵山河一把將媳妇搂进怀里,重重地点头,声音哽咽却坚定:
“去!肯定去!到时候咱们坐火车臥铺去,还要去照相馆,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照相!”
……
第二天清早,风雪停了。
赵山河起了个大早。昨晚媳妇的那番话,让他心里充满了干劲。
过年的钱,去北京的钱,他都要挣回来。
他回了一趟老宅的破偏厦,从那个隱秘的“吊柜”夹层里,取出了那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包袱。
刷!
油布展开,露出两张深褐色的皮毛。
紫貂。
赵山河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如同绸缎般的针毛,眼神变得复杂。
这是入冬前,他不要命地进深山,在雪窝子里趴了四天四夜才打到的。
原本,这是前身留给妹妹赵小兰上大学的“买命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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