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谣言(2/2)
原本围在大井边的人群,像是见了鬼子进村,瞬间退到了十几米开外,捂著口鼻,一脸惊恐。
赵山海愣在原地,寒风吹进领口,冻得他一哆嗦。
排毒?
谁排毒了?
正当他懵逼的时候,前面路口突然窜出来几个半大小子。
领头的正是李二狗家的小子“狗蛋”,带著几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皮猴子,嘻嘻哈哈地挡住了去路。
这帮孩子,正是那是“狗都嫌”的年纪,听风就是雨。
他们一看见赵山海,也不跑,而是排成一排,开始即兴表演。
“二叔,二叔!”
狗蛋嬉皮笑脸地喊了一声,然后双手猛地捂住自己的裤襠,身子像蛆一样扭来扭去,嘴里发出夸张的怪叫:
“哎呦……好痒啊……怎么这么痒啊……”
旁边几个孩子立马配合,一边在那虚空乱抓,一边起鬨:
“抓一抓!挠一挠!流了黄水不得了!”
那动作,猥琐中带著天真,下流中带著滑稽。
活脱脱就是刚才王媒婆描述的“现场版”。
“哈哈哈哈——!”
大井边的老娘们儿们没忍住,全都笑喷了。
桂兰婶子笑得直拍大腿:“这帮小兔崽子,学得还真像!”
赵山海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紧接著又变得惨白。
他终於明白那帮妇女刚才在说什么了!
这帮人以为他得了脏病!
“你……你们这群没家教的野种!”
赵山海气得浑身哆嗦,感觉裤襠里好像真的开始幻痛幻痒,他抄起公文包就要打:
“看我不替你们爹妈教训教训你们!”
“略略略——烂襠赵打不著!”
狗蛋这帮小子灵活得像猴,一鬨而散,跑到几米外,又转过身,拍著屁股做鬼脸:
“赵老二,真稀奇,裤襠里面养小鸡!小鸡啄,小鸡叫,烂了半截没人要!”
“啊!!!!”
赵山海发出一声崩溃的尖叫。
这是当眾处刑!
这是比杀了他还难受的羞辱!
他再也没脸待下去了,捂著脸,夹著腿,像过街老鼠一样往村口冲。
到了村口,正好碰上老王头在发动那辆手扶拖拉机。
黑烟滚滚,这是去县里唯一的顺风车。
“王大爷!等等!”
赵山海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跑过去,从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大前门”递过去,想挽回一点尊严:
“带我一段唄,我有急事去公社。”
老王头正蹲在地上磕菸袋锅。
看见赵山海,他没接烟,而是慢吞吞地站起来。
那双浑浊的老眼,像x光一样,在赵山海那条有些磨损的裤襠位置,扫描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老王头往旁边挪了一步,像是怕沾上什么放射性物质。
“山海啊。”
老王头把菸袋锅別在腰上,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叔这车,今天拉不了人。”
“咋拉不了?我看车斗是空的啊!”赵山海急了。
“车斗是空的,但叔今儿出门没看黄历。”
老王头一边摇著拖拉机,一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这车垫子是棉花的,吸潮。你要是把啥脓啊血啊的蹭上面了,我还得回家拿火碱烧,不划算。”
噗——!
不远处的路边,几个等车的知青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赵山海的手僵在半空中,那根好烟掉进了泥地里。
老王头这是当著外人的面,给这齣“相声”来了个底!
“王老头!你……你欺人太甚!”
老王头一脚油门踩到底:
“告去唄。我是贫农,我有理。我不拉带病源的,这是为了全县人民的健康负责。”
“不过我可提醒你啊,去县里几十里路,你那两条腿要是烂得不结实,別半道上折了。”
突突突突——
拖拉机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直接喷了赵山海一脸,扬长而去。
赵山海站在原地,吃了一嘴的柴油味和尘土。
就在这时,身后村部的大喇叭响了。
滋啦两声电流音后,传来了刘大爷那洪亮、喜庆的声音,给这齣闹剧画上了句號:
“喂!喂!社员同志们注意了!”
“咱们村赵山河同志,为了庆祝新房上樑,今天中午摆流水席!”
“溜肥肠!红烧肉!那是实打实的香!大傢伙儿都把肚子腾空了来吃啊!”
“这就是咱们村的好后生!身正不怕影子斜,日子才能越过越红火!”
一边是“溜肥肠”。
一边是“烂裤襠”。
赵山海站在风雪里,听著身后的欢声笑语,看著前方漫长的雪路。
他感觉,自己这次是真的臭了。
臭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