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刀两断(1/2)
夜,深得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屋外的风雪越来越大,呜呜地刮著,像把钝刀子在窗欞上锯,听得人心慌。
村西头这间破旧的看林房里,却透著一丝昏黄的暖意。
灶坑里的火还要灭不灭地闪著红光。
林秀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捧著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正小心翼翼地餵妞妞吃饭。
碗里是白麵疙瘩汤,那是赵山河进山前特意留下的,千叮嚀万嘱咐让她別省著,一定要给孩子吃饱。
这年头,白面那是金贵物,只有过年才捨得吃一顿。
“娘,香……” 妞妞小脸虽然冻得还有些红,但眼睛亮晶晶的。
她吞下一口滑溜溜的麵疙瘩,突然把小勺子推到林秀嘴边:“娘也吃。爹说了,娘也要吃饱。”
林秀心里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她轻轻推回勺子,笑著撒了个谎:“娘不饿,刚才娘在灶坑边偷吃过了,肚子饱饱的。妞妞快吃,吃饱了身子暖和,就不怕冻了。”
其实她哪里吃过了,她的碗就在灶台上放著——那是一碗黑乎乎的野菜糊糊,里面掺了点餵鸡用的糠,只在汤麵上飘了几滴刚才煮疙瘩汤剩下的油花。
这才是她给自己的晚饭。 当家的进山搏命去了,家里这点白面和咸肉,就是救命粮。
她一个大人,少吃一口没事,得给男人和孩子留著。
万一山河受了伤回来,还得靠这口精细粮养身子呢。
“快吃吧,吃完娘给你捂脚。” 林秀爱怜地摸了摸女儿枯黄的头髮,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窗外,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焦灼。
赵山河进山已经整整一天一宿了。
若是换做以前,只在林子边上打个兔子,这会儿早该回了。
可这次他拿了那杆老洋炮,说是要进深山……
看著外面漫天的风雪,林秀的心揪成了一团。
“当家的……你可千万別出事啊……”
她低声喃喃著,手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贴身放著的那个小布包。
那是之前山河卖了狍子皮剩下的钱,一共三十二块五毛。 这是这个家最后的底气。
就在这时。
砰!砰!砰!
破旧的木板门突然被砸得震天响,门框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开门!林秀!別装死!我知道你在家!”
外面传来老三赵山林那公鸭嗓般的叫骂声,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凶狠。
林秀手一抖,碗差点摔了。
妞妞嚇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死死抱住林秀的腰:“娘……怕……”
“別怕,娘在。”
林秀赶紧把妞妞抱上炕,塞进被窝里,隨手抄起灶台边的烧火棍,颤著声喊道:“谁?这么晚了……山河不在家,有事明天再说!”
“明天?老子等不到明天!”
门外传来赵山林恶狠狠的声音:“我二哥说了,赵山河那个王八蛋卖了一张狍子皮,手里捏著五十块钱呢!赶紧把钱拿出来给我治手!不然老子今天把这破房子点了!”
果然是为了钱! 他们竟然连具体卖了什么皮、卖了多少钱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咣当——!
本来就不结实的门插销,哪里经得住成年壮汉的猛踹。
隨著一声脆响,木门被暴力踹开,寒风裹著大雪,瞬间灌满了整个屋子。
两个满身戾气的身影闯了进来。
一个是婆婆李翠花,耷拉著一张老脸,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在林秀身上。
另一个正是吊著右臂、一脸狰狞的老三赵山林。
“娘……老三……”
林秀紧紧握著烧火棍,身子却在发抖,“你们……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
李翠花冷哼一声,一脚踢开地上的小马扎,看都没看一眼缩在炕角的孙女,直接指著林秀骂道:“你个丧门星!还有脸问?你男人昨天发疯,把你三弟的手腕都折断了!这笔帐不用算吗?”
“老三刚才去卫生所看了,接骨加上药,花了十几块!大夫说了,还得吃好的补身子!”
赵山林更是往前逼了一步,左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往炕上一拍:“看清楚了!这是二哥让我带的话!”
“赵山河闹分家,搞得全村风言风语!现在女方家里听说咱家兄弟不和,对二哥有了看法,这门亲事要是黄了,就是你们两口子害的!”
“二哥说了,这叫『名誉损失费』!加上我的『医药费』、『营养费』,一共五十块!少一分都不行!”
好一个名誉损失费!好一个医药费!
明明是他们欺负人在先,现在反倒理直气壮地上门讹诈!
而且这个数额——五十块,正好是卡著卖狍子皮的钱来的!这是要要把他们一家三口往死路上逼啊!
“没有!一分钱都没有!”
林秀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语气却异常坚定:“那是山河拿命换来的钱!家里都没米下锅了,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娘俩吗?老三的手是他自找的!活该!”
“妈的,给脸不要脸是吧?”
赵山林被“活该”两个字激怒了。
要是赵山河在家,借他两个胆子他也不敢造次。
但现在?这屋里就剩个软弱可欺的小娘们!
“我让你嘴硬。”
赵山林左手一挥,直接打飞了林秀手里的烧火棍,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抽在林秀脸上。
林秀被打得惨叫一声,身子撞在灶台上,额角正好磕在尖锐的石角上,鲜血瞬间流了下来,糊住了眼睛。
“娘!!”
炕上的妞妞哭喊著要爬下来,“坏人!不许打我娘!我要告诉我爹!让我爹打死你们!”
“你爹?”
赵山林狞笑著,一脚踩在林秀想要去护布包的手上,用力碾了碾:“小崽子,你爹现在估计早都在狼肚子里变成屎了!”
“黑瞎子沟那种地方,他进得去出不来!以后这个家,老子说了算!”
说完,赵山林一把揪住林秀的头髮,硬生生把她从地上拖起来,那双贪婪的眼睛死死盯著林秀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位置:“钱就在怀里揣著是吧?拿来吧你!”
“不给……死也不给……”
林秀满脸是血,却死死咬著牙,双手抱胸,拼了命地挣扎。 这是山河拼了命才赚到的血汗钱,就算被打死,她也不能鬆手!
“敬酒不吃吃罚酒!妈,摁住她!”
赵山林急眼了,一边去撕扯林秀的衣服,一边回头喊李翠花帮忙。
李翠花不但没拦著,反而还要上前帮忙按住林秀的腿:“死丫头片子,劲儿还挺大!老三,把她衣服扒了,我看她往哪藏!”
屋里乱成一团。
妞妞撕心裂肺的哭声,林秀绝望的惨叫声,还有赵山林母子俩贪婪的骂声。
就在赵山林的手即將触碰到那个布包,脸上露出得逞的狞笑时。
轰隆——!!!
那一扇刚刚就被踹坏了的破门,这一次彻底遭了殃。
它连著门框,像是被一头狂奔的野牛撞上了一样,直接向屋里平飞了进来!
砰! 厚重的门板狠狠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漫天的风雪瞬间倒灌,屋里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赵山林嚇得手一哆嗦,李翠花更是尖叫一声往后缩去。
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个黑洞洞的门口。
那里,站著一个人。 一个不像活人的人。
赵山河浑身上下几乎被暗红色的血痂包满了,那是野猪血、狼血混合著泥土和冰霜的顏色。
他手里提著那杆老洋炮,背后背著一个沉甸甸、还在往下滴血水的背篓。 他的呼吸很重,每一下都喷出浓浓的白气。
那张脸,冷得像刚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他没有马上进屋。
他就站在那儿,那双充血的眼睛,先是看了一眼满脸是血、衣衫凌乱的林秀。
又看了一眼缩在炕上、嗓子都哭哑了的妞妞。
最后,目光落在了赵山林那只还抓著林秀衣领的手上。
死寂, 让人窒息的死寂。
赵山林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顶级猛兽盯上了,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那只完好的左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大……大哥?你……你怎么回来了?”
赵山河没有回答。
他一步迈进门槛。
脚下的皮靴踩在门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看著屋內发生的一切, 他脑海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那一刻,他忘了法度,忘了后果。
他的瞳孔瞬间充血,红得发黑。
那是只有在真正的修罗场里,杀红了眼的人才有的眼神。
“啊——!!!”
赵山河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
这声音里没有悲伤,只有滔天的、纯粹的杀意!
咚! 他一步跨出,地面都跟著颤了三颤。
赵山林刚被嚇得腿软,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大手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咽喉。
就像是捏住一只小鸡仔。 巨大的惯性带著他整个人向后飞去。
砰!!! 赵山林的后脑勺狠狠撞在土墙上,震得墙皮如雨般落下。
这一下太狠了,赵山林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眼珠子瞬间暴突,舌头都吐了出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