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术士猎人(2/2)
这般直斥其非,姬昌面无怒色,微微頷首:“大师教训的是。”
一旁姬发心中震动。从未见父亲如此姿態。
姬发上前抱拳:“大师,西岐戍卫与姬发本人,皆听凭差遣。”
罗宣目光落在他身上,冰封眼眸掠过一丝审视微光:“你不错,比很多养尊处优的子弟强。”
话音一转,“但术士之事,你们帮不上忙。”
他扫过姬发及远处戍卫,“庸人插手,只会打草惊蛇,让猎物躲得更深。
殿下,你们要做的,是管好自己,別成为我的障碍。”
言罢,他转身朝史元偏院走去,步伐稳定。
姬发望著那孤绝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不提本事,单是这份心智气场,寥寥数语让父侯俯首,让自己无从置喙,已堪称可怕。
***
史元小院,药杵声停了。
罗宣站在院门口,看著分拣药材的老医师:“多年不见了,史元。看来你最后选了这条安稳路。”
史元擦手上前拱手,笑容勉强:“罗宣大师,別来无恙。老夫半生漂泊,所求不过一隅安身,济世救人。”
“济世救人?”罗宣不置可否,目光转向史元身后那个极力想缩进墙角的年轻僕役,“前提是,你救的不是不该存於世的东西。”
目光如实质重量落在吕尚身上。
吕尚头皮发麻,低头盯鞋尖。
“你,”罗宣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吕尚浑身一紧,“听说事发时你就在穀场。与目击妇人相距不远。”
“……是。”吕尚声音乾涩。
“但你告诉所有人,你什么也没看见。”罗宣向前一步,压迫感更强。
“同一地点,几乎同时,两个目击者。一个言之凿凿看『烟雾化马』;另一个坚称一切如常,只看到炊烟。”
他微微偏头,像分析逻辑问题:“两人,必有一真一假。”
吕尚呼吸不稳,心跳在平静敘述中加快。
罗宣继续,语速平缓字字如针:“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很有趣。为什么在场者要否认亲眼所见?除非,否认本身对他有至关重要好处。比如,掩盖更大秘密,转移怀疑……”
吕尚额头渗汗。每句话都在把他往墙角逼。他死死盯地面。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罗宣声音带上极淡诱饵味,“或许你真没看见,因为施展小把戏的术士手法精妙,刻意避开了你视线。不过——”他话锋似要转折。
吕尚心猛地一提,下意识抬眼看罗宣。
难道他真掌握了证据?
就在他眼中慌乱乍现剎那,罗宣话停了。
灰蓝眼睛锐利如鹰,將那一瞬间没能掩饰的紧张、惊疑、恐惧尽收眼底。
嘴角几不可察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確认。
“看来,是我多虑了。”罗宣语气恢復平淡,意兴阑珊,“谈话结束。你,可以走了。”
吕尚如蒙大赦,小跑衝出小院,跑远才扶墙大口喘息,后背冰凉。
院中,史元欲言又止。
罗宣却不再看他,目光投向吕尚消失方向,自语般低声道:“小狐狸,尾巴藏再好,惊慌时也会露出来。”
***
隨后两日,西岐城內又爆出几起“灵异目睹”。
罗宣找来三位女证人。
一个井边打水说看到井水映出扭曲怪笑的女人脸;
一个生火时发誓看见火焰跳出寸许高、通体火红的小人绕锅底跳舞;
第三个说得最离奇,竟然看见戴兜帽的男人蹲在墙角,张嘴吐出一只拳头大的癩蛤蟆。
“侯爷,此三女居处不同,素不相识,皆本分良家,且此前並无癔症。”
罗宣声音压住殿內议论,“她们陈述时神色惊惧,细节清晰一致。以我多年所见,不似作偽。”
史元私下对忧心忡忡的吕尚摇头:“老夫观其面色言语,確无偽饰之象。”
“可我发誓,先生!”吕尚急道,“回来之后,我真再没动用过一丝灵能!觉都睡不安稳,哪还有心思弄这些!”
不是吕尚。那会是谁?
史元不敢深想。
***
所有线索被无形线牵引,匯到一点。
这日朝会未散,罗宣径直入殿。
他手中无卷宗证物,只有那份洞悉一切的冷静。
“西伯侯,诸位,”声音清晰传遍大殿,“烟雾化马之事,绝非孤立偶然。它只是一个开始,一个信號。”
他停顿,灰蓝眼眸缓缓扫过一张张紧张、疑惑、不安的面孔,像欣赏猎物落网。
“灵能,这种本应被严格约束、清除的异常之力,正像悄无声息的疫病,侵蚀西岐肌体。从宫墙外,蔓延到街巷,甚至,”目光有意无意掠过殿宇穹顶樑柱,“可能已渗透到这代表西岐权力秩序核心的大殿之內。”
殿內落针可闻,空气凝重欲滴。
一些官员下意识缩脖子。
“不过,”罗宣话锋一转,语气带著掌控一切的淡然,“你们是幸运的。因为我来了。而我的调查,已有確切结果。”
他转身面向殿门方向,目光如探照灯移动,最终稳稳定格在人群边缘,那个总是习惯低头、试图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年轻身影上。
妲己站在稍远女眷位置,在罗宣目光移动时,手指便绞紧袖口,指节发白,呼吸屏住。
吕尚感觉那目光如冰锥刺来,將他牢牢钉在原地,血液似乎瞬间停止流动,耳边嗡嗡作响,只能听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徒劳的撞击。
罗宣抬起右手,食指伸出,稳定无一丝颤抖,笔直指向那个方向,如同判官下达最终裁决:
“潜伏西岐,施展法术,引发这一系列灵能异象的术士——”
声音斩钉截铁,迴荡死寂大殿:
“就是那个男孩。”
“吕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