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妖兽负囂(1/2)
地窖里三根蜡烛在破酒瓶口静静燃烧,將狭小的空间照出暖黄的光晕。
吕尚抱著油纸包推开门板时,看到朝荻蜷在角落的乾草堆上,肩膀微微颤抖。
他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朝荻?怎么了?是不是我来迟了——”
话音未落,朝荻抬起脸。烛光下,她脸上掛著未乾的泪痕,翠绿的眼眸里水光流转,却不是因为委屈或恐惧。
她看著他,声音轻得令人意外:“不是……我只是在想,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吕尚在她身旁坐下,把油纸包放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这话说的。你值得別人对你好。”
“不,你不明白。”朝荻摇头,伸手抹了抹眼角,“大多数人……看到我的手臂,就躲得远远的。村里的小孩朝我扔石头,大人把我当不祥的徵兆——”她突然顿住,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吕尚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还温热的饼,递到她面前:“我不是大多数人。”
朝荻接过饼,小口咬了一下,眼泪又涌出来:“我知道你不是。”
她吸了吸鼻子,“所以你才更不该……靠近我。”
“为什么?”吕尚追问。
朝荻没有回答,反而问:“你的家乡在哪里?”
话题转得突兀,吕尚愣了愣,还是顺著她说:“东边,濼水之滨的一个小村子。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春天堤岸上开满野花,夏天孩子们在河里摸鱼,秋天田里金黄一片,冬天……”
他说得很慢,声音里有种温柔的怀念。
朝荻听得入神,等他说完,轻声接道:“我的故乡在洛水之滨的林地。
那里的树很高,高到树冠能碰到云。
春天的时候,整片林子都是鸟鸣,各种顏色的鸟儿,有些我从没见过第二次。
夏天有萤火虫,成千上万,像是地上的银河。秋天……”她眼睛亮起来,“秋天的林子里会结一种甜浆果,我母亲常采来酿酒——”
她忽然停住,脸上的光彩黯淡下去。
“你母亲?”吕尚轻声问。
朝荻低下头,很久才说:“他们都死了……整个家,只剩下我。”
空气凝固了。吕尚看著她在烛光下苍白的侧脸,心臟像是被什么攥紧。
他想起自己隱藏的身份,想起那些不得不说的谎言。
也许在这个世界上,他们都是无根的浮萍。
“朝荻。”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如果你愿意……后半生,可以和我一起度过。”
朝荻猛地抬头,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满是震惊。
烛火在她瞳仁里跳跃,映出吕尚认真的脸庞。
有那么一瞬,吕尚看到她眼中闪过某种近乎渴望的光——但隨即,那光熄灭了。
“不行。”她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你不能和我在一起。没有人可以。”
吕尚脸上的期待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我……我该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吕尚。”朝荻叫住他。
他回头。
“你给我的感觉……很特別。”她咬著下唇,声音几乎听不见,“只是造化弄人。”
吕尚点点头,没有再说一个字,转身爬上地窖的木梯。
门板合拢时,他最后看了一眼朝荻——她抱紧膝盖,把脸埋进臂弯,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
那晚吕尚睡得意外安稳。
也许是连日奔波的疲惫终於追上身体,也许是朝荻那句“很特別”在心底生了根。
他不知道的是,地窖里的朝荻彻夜未眠。
蜡烛早已燃尽,朝荻蜷在角落,双手紧紧环抱自己,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她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从骨髓深处泛起的寒意正在蔓延。
皮肤下的纹路开始发烫,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在血管里爬行。
“不要……不要现在……”她低声哀求,不知在向谁祈求。
她咬住自己的手腕,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
鲜血的腥甜在口中瀰漫,却丝毫无法延缓那股从体內深处涌上的、蛮横的力量。
就在这时,街上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
“咚——咚——咚——”
三更天了。
更夫拖著脚步从巷口走过,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然后,脚步声停下了。
下一秒,悽厉的惨叫撕裂夜空。
“啊——!!!”
那声音短促而尖锐,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掐断。
然后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撕扯声,骨头断裂的脆响,液体喷溅的噗嗤声……
朝荻整个人僵住了。她知道自己应该害怕,应该捂住耳朵蜷缩起来——但內心深处,某个黑暗的角落,竟然对那声音產生了某种扭曲的……熟悉感?
不。
她拼命摇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地窖外重归死寂。
朝荻瘫坐在黑暗里,浑身被冷汗浸透。她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在绝对的黑暗中,她能看到皮肤下那些纹路正发出微弱的、暗绿色的萤光,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正在甦醒。
她抱住头,无声地哭了。
***
次日清晨,惨案的消息像野火般传遍西岐。
死的是个打更人,五十多岁的老光棍,在西岐打了三十年更,人人都认识他。
发现尸体的是个早起挑水的妇人,当时天色刚蒙蒙亮,她看到巷口一团黑影,以为是谁家扔的破麻袋,走近一看,当场嚇得晕死过去。
姬髮带著戍卫赶到时,现场已经被先到的士兵围了起来。
他推开人群,看到地上的景象,胃里一阵翻涌。
那几乎不能称之为“尸体”了——更像是一堆被野兽疯狂撕扯过的碎肉。
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胸腔被整个剖开,脖子上有深深的咬痕,几乎把颈椎咬断。
最令人不適的是脸上的表情:眼睛瞪得极大,嘴巴张著,定格在极致恐惧的瞬间。
“怎么样?”姬发强忍噁心,问正在查验的史元。
史元戴著羊皮手套,蹲在尸体旁,眉头紧锁。
他翻看伤口边缘,又检查周围地面,摇摇头:“不是熊,也不是狼。”
“何以见得?”
史元指向尸体周围的地面,“除了更夫自己的脚印和发现者的脚印,再没有任何野兽的足跡。而且这些撕咬伤……”他顿了顿,“太整齐了。”
姬发凑近细看,果然,那些伤口边缘虽然血肉模糊,但撕裂的走向却有一种诡异的规律性,不像野兽隨意撕扯,倒像是……某种有智慧的生物,刻意为之。
“会不会是……人干的?”一个年轻戍卫小声说。
“人?”姬发皱眉,“什么人能用牙齿把人咬成这样?”
“或许是疯子。”另一个戍卫接话,“我听说北边有些村子,人饿极了会——”
“够了。”姬昌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眾人连忙让开一条路。西伯侯穿著常服,显然也是闻讯匆匆赶来。
他走到尸体旁,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去。
“不是人。”姬昌缓缓道,“也不是寻常野兽。”
“父亲的意思是?”
姬昌没有立刻回答。他环顾四周巷子,目光在墙头、屋檐上停留许久,才沉声说:“这高度,这撕咬的力道,还有不留足跡的特性……很可能是妖兽。”
“妖兽?”姬发心头一凛。
“立刻全城戒严。”姬昌下令,“增加夜间巡逻队,每队不得少於十人,配弓弩和火把。
通知各家各户,入夜后紧闭门户,无事不得外出。”
“是!”
“还有,”姬昌看向史元,“史元先生,麻烦你查阅古籍,看看有没有类似案例或记载。我们需要知道面对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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