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好,我叫林妙妙(2/2)
江浩然顺势將手中那份摘要推过去几分,指著其中一个图表,“这是我对未来三年硅片厚度、切割损耗与电池效率关联性的推演。
你看,当硅片厚度从180微米降到160微米,即使电池效率绝对值只提升0.2%,但由於硅料用量大幅减少,每瓦成本可以下降超过5%。”
林妙妙接过那份摘要,迅速瀏览起来。越是细看,她脸上的神情就越是专注,甚至透出几分凝重。
这份摘要里的数据翔实,逻辑链条清晰,对技术细节的把握远超普通的学术综述,更像是一份资深產业分析师的前瞻报告。
其中一些对政策影响(如“双反”)、设备叠代周期、辅材供应链瓶颈的预判,与她近期从父亲公司里听到的一些內部討论隱隱吻合,甚至更为大胆和具体。
“这些分析……很有见地。”她抬起头,重新打量江浩然。眼前的男生看起来与她年纪相仿,穿著简单,但眼神沉静,谈吐间流露出一种罕见的、对產业技术脉络成竹在胸的篤定。
“国內做这个方向的人好像不多。你是跟著做材料,还是侧重器件工艺?”她的追问细致了些,显露出对学术圈生態的熟悉。
“主要还是器件和工艺可靠性这块,跟產业结合比较紧。”江浩然將话题稳在学术框架內,语气是博士生討论课题常有的那种平实,“所以看问题会习惯性往量產环节溯源。
他话锋微转,目光扫过她手边那份万合光能简报,並未停留,“理论上perc的效率提升曲线很美好,但很多实验室数据放大到產线,会卡在一些看似基础的共性瓶颈上。”
他略作停顿,像是边思考边说:“就拿最前端的硅片环节来说,如果切割阶段不到位,导致的硅片厚度波动和表面损伤层差异,会在后续的扩散、钝化工艺中被放大。”
“这可能是某些產线效率离散度偏大、良率提升困难的隱形根源之一。”
他没有直接点出“万合云南基地”,而是將问题抽象成了一个普遍性的技术原理。
但这原理的描述如此具体,直指切片这个基础而关键的工序,让林妙妙瞬间联想到了父亲偶尔提及的“损耗”难题。
一个在校博士生,討论问题的视角竟能如此直接地切入生產痛点?
林妙妙微微吸了一口气。江浩然说的具体数据她不確定,但“切片损耗率高”確实是父亲最近几次电话里提到过的烦恼之一。
一个外人,怎么能如此精准地点出自家工厂可能存在的痛点?
“你好像……对万合光能很了解?”她的语气里带上了谨慎。
“谈不上了解,只是基於公开信息和行业普遍技术状態做的推理。
万合是老牌大厂,產能大,歷史包袱也会重一些,在快速技术叠代期,某些环节的改造难度反而更大。”江浩然回答得滴水不漏,既展现了洞察力,又不会显得过於窥探。
对话进行到这里,已经超出了普通的“学术交流”。
林妙妙显然意识到了眼前这个同龄人似乎对產业脉络有一种近乎直觉般的洞察力。
这份与年龄不符的经验和能力,让她在审慎之余,生出了强烈的好奇与探究欲。
阅览室午间的阳光透过高窗,在地板上投下倾斜的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光中浮沉。
在这片由知识构筑的静謐里,一种基於智力认可与专业共鸣的微妙气场,悄然將两人环绕。无关身份与背景,仅仅是思想的锋芒发生了碰撞与吸引。
沉吟片刻,她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便签,利落地写下一串数字,递向江浩然。
“你好,我叫林妙妙。”她隨即伸出手,目光平静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