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立足之地(1/2)
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东跨院里,何大民已经打完了一套八极拳。他赤著上身,只穿一条练功裤,站在院中青石板上。冬末春初的晨风还有些刺骨,吹在他身上却激不起半分寒意——化劲初期的国术修为,早已让他寒暑不侵。
收势,吐气。
一口白莲从口中喷出,凝而不散,在晨光中缓缓飘散。这是气血旺盛到极致的表现,若让懂行的武师看见,定会惊为天人。
何大民活动了下筋骨,这才开始打量这座终於属於自己的院子。
二千三百多平米,不算太大,但在这寸土寸金的南锣鼓巷,已是难得的宽敞。院墙是青砖砌的,有些年头了,但还算结实。正房两间,厢房三间,都是老式木结构,厢房三间瓦顶有些地方已经破损厉害,需要翻修。
最让何大民满意的是院子里那棵老枣树。树干有碗口粗,枝椏虬结,看样子至少长了三四十年。眼下还是光禿禿的,但到了夏天,定能撑起一片绿荫。
“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了。”他轻声自语。
买下这栋跨院不容易。当初聋老太死活不肯卖,只答应租,还定了三年租期。何大民那时连像样的装修都不敢搞,生怕投入太多,哪天被赶出去,一切打水漂。
直到年前那几根小黄鱼起了作用——不,確切说,是那几根小黄鱼代表的“財力”起了作用。聋老太虽精明,但终究是个守著祖產过日子的老太太。四条小黄鱼(约一百二十大洋到一百六大洋左右),足够让她心动。现在都是偽联银券、法幣(国民政府发行的货幣)和关金券在北平流通,保值的还得是黄鱼。
再加上何大清出面,以“兄弟团聚需要安家”为由,好说歹说,老太太这才鬆口。不过交割时还是反覆叮嘱:“这院子是祖上传下来的,你们可要好好待它。”
“您放心。”何大民当时应得诚恳。
他心里確实有规划:正房两间,一间当臥室,一间当书房。厢房三间,一间做厨房,一间储物,还有一间……或许可以改造成练功房?
院子里,靠东墙搭个葡萄架,夏天纳凉;西南角挖个小鱼池,养几尾锦鲤;北边种几棵果树,桃李杏枣,四季有果;再在院子中央摆张石桌,配几个石凳,閒时喝茶看雨,倒也愜意。
甚至,还可以在院子一角堆座假山,建个小凉亭——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眼下这世道,太过招摇就是找死。
何大民嘆了口气。这些规划,现在只能想想。眼下最要紧的,是解决吃饭问题。买下院子后,锅碗瓢盆一样没有,灶台倒是有一个——原来租户留下的土灶,但锅早就锈穿了。
这些天,他天天往大哥家蹭饭。虽说刚来时送了何大清几根小黄鱼,但总这么叨扰,心里还是过意不去。嫂子吕冰歆从没说过什么,每次都热情招呼,可何大民自己不好意思。
其实太极空间里不缺粮食。从小鬼子仓库“顺”来的大米白面,足够他吃上好十几年。但有人把热乎饭端上桌,谁还愿意自己开火呢?
“得先去淘些锅灶碗碟。”何大民盘算著。
不能够太高调,旧货市场应该能买到便宜的。等置办齐了,再从太极空间取些米麵粮油出来,自己开火做饭。大哥一家粮食也不宽裕,不能总占他们便宜。现在到处缺粮不缺钱。
正想著,院门被推开了。
“大民,起了?”何大清提著个布包进来,“你嫂子蒸了窝窝头,让我给你带几个。”
“谢谢哥。”何大民接过,还是温热的。
何大清打量了下院子:“这两天我找俩匠人来,先把屋顶在检修一下。开春雨水多,別漏了。”
“不急,哥。”何大民摇头,“现在修房子太扎眼。等过阵子再说。”
何大清愣了愣,隨即明白过来,点点头:“也是,现在这世道……那就先凑合著住。缺什么跟哥说。”
“知道。”兄弟俩站在院里说话。晨光渐亮,胡同里开始有了人声。卖豆汁的张大爷推著车出摊,跟夫老刘打著哈欠往回走,几个早起的学生夹著书本匆匆而过——虽然学校大多停课,但总有人坚持自学,现在学校必须学日语。
“走吧,该上工了。”何大清说。
何大民回屋穿上衣服,是丰泽园发的学徒工装——深蓝色粗布褂子,有些旧了,但洗得乾净。他对著水缸照了照,十四岁的少年,眉眼清秀,眼神却深邃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挺好。”他对自己说。
这副皮囊,这个身份,就是他在这乱世最好的掩护。
丰泽园后厨,一如既往的热火朝天。
“大民,把那条鲤鱼处理了!”王师傅指著水池里一条三斤多重的黄河鲤鱼,“今儿有桌贵客点名要吃『糖醋鲤鱼』,你来做。”
“我?”何大民一愣。
糖醋鲤鱼是鲁菜经典,也是丰泽园的招牌之一。通常这种大菜都由掌勺师傅亲自操刀,学徒最多打打下手。
王师傅笑了:“怎么,不敢?你刀工火候早够了,缺的就是实战。放心,我在旁边盯著。”
何大民点点头,没再多说。挽起袖子,走向水池。
鲤鱼还在活蹦乱跳。他左手如电,精准扣住鱼鳃,右手菜刀在鱼头上一拍——鱼顿时不动了。刮鳞、去鳃、剖腹、取內臟,动作行云流水,不到三分钟,一条处理乾净的鱼已经摆在案板上。
“好手法!”旁边一个老学徒讚嘆。
何大民没理会,开始改刀。刀锋沿著鱼脊两侧片开,切出牡丹花刀——每刀深至鱼骨但不切断,使鱼肉展开如花瓣。这刀法极考验功力,深浅不一影响成型,力道不均容易断骨。
但他下刀如笔走龙蛇,每一刀都精准无比。改刀完成,鱼身展开,真如一朵盛开的牡丹。
“漂亮!”王师傅眼睛亮了,“大民,你这手刀工,放眼北平城也找不出几个。”
何大民笑了笑,没接话。他心里清楚,自己前世就是玩刀的行家——虽然玩的是杀人的刀,但刀法相通。加上真元对身体的强化,做到这种程度並不难。
接下来是油炸。油温七成热,手提鱼尾,將改好刀的鱼身缓缓浸入油锅。“滋啦——”热油沸腾,鱼肉迅速定型。他手腕轻抖,让鱼身均匀受热,待炸至金黄酥脆,捞起沥油。
最后是调汁。糖、醋、酱油、料酒、葱姜蒜末,按特定比例下锅,小火熬至浓稠。汁成,均匀淋在炸好的鱼身上。
一道糖醋鲤鱼完成。色泽金黄红亮,造型如牡丹盛开,酸甜香气扑鼻。
“端上去吧。”王师傅满意地挥手。
跑堂伙计端著鱼出去了。不一会儿,前厅传来客人的讚嘆声:“好!这鱼做得地道!赏!”
王师傅拍了拍何大民肩膀:“小子,你出师了。从今天起,你就是丰泽园的正式厨师,月钱涨到八块大洋。”
周围学徒投来羡慕的目光。从杂工到正式厨师,通常要三五年苦功,何大民只用了几个月。
但何大民自己知道,这“正式厨师”的名头,对他来说意义不大。他早就具备特级厨师的水准——前世为了偽装身份,他学过各国料理,中餐更是精通。谭家菜虽精妙,但在他眼中也不过是眾多菜系之一。
之所以还待在丰泽园,是为了“立人设”。
一个十四岁的厨艺天才,丰泽园最年轻的正式厨师——这个身份,能让他在这北平城站住脚,也能为他日后的行动提供掩护。谁会怀疑一个整天围著灶台转的厨子呢?
午市忙完,后厨稍作休息。
何大清凑过来,低声说:“大民,我听王师傅说,今天那桌客人里有个小鬼子,是特高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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