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她哭了三天说老师骗人,十年后她站在村口没敢进来(2/2)
“吃了。”
两句话算是把十年的离別压缩成了最简短的对白,没有抱怨没有眼泪没有追问,就是一只手和两个字。
但就是这两个字让许安站在四十米外的槐树底下红了眼眶。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转过身看著別的方向,假装在数棚子顶上的瓦片。
小揪揪蹲在他脚边拽了拽他的裤腿。
“老师你怎么了?”
“没事,眼里进粉笔灰了。”
“可是你没写黑板啊。”
“那就是进蚊子了。”
小揪揪歪著脑袋显然不信,但她没追问,因为村口那边的动静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石头和二蛋已经帮忙把行李箱拎进了村子里,编织袋太沉两个人抬著一路走一路喘,毛妮在后面推了两把还被编织袋的角磕了一下膝盖。
陈桂花跟著陈奶奶並排往回走,两个人走得都不快,陈桂花有意无意地放慢了步子和老人保持一致,右手虚虚地搭在陈奶奶的手臂下方,没有架住但隨时可以扶。
走过棚子的时候陈桂花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她看到了那块黑板。
黑板上半截是许大山二十八年前的字,石碑沟小学,天地人。
下半截是许安今天写的字,山水田土火,旁边画著三个馒头一样的三角和三条蚯蚓一样的波浪线。
陈桂花站在棚子底下看了那块黑板大概十秒钟。
她的目光从下半截慢慢地移到了上半截那行“第一课,一九九八年九月二十日”上面,停住了。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了站在槐树旁边的许安。
两个人的目光隔著半个院子对上了。
许安有点紧张地搓了一下手,不知道该打招呼还是该自我介绍,他的社恐在面对同龄人或者比他大的成年人时偶尔还会冒一下头,尤其是对方的眼神里带著一种他看不太懂的复杂情绪的时候。
陈桂花先开口了。
“你就是许安?”
“嗯。”
“许大山的儿子?”
许安的喉头滚了一下。
“嗯。”
陈桂花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了他的脚上。
布鞋上“平安”二字的绣花轮廓在傍晚的光线下若隱若现,花茎被泥土糊了大半但针脚还是密实的。
她看了那双鞋大概三秒钟,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娘做的鞋跟当年给我做的那双一模一样的针脚。”
许安的鼻子又酸了,但这回他扛住了没擦。
“你还记得那双鞋?”
陈桂花没有直接回答,她从编织袋侧面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旧报纸包著的纸包,纸包打开了两层之后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双布鞋。
千层底,黑面白帮,鞋口的滚边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来的顏色了,鞋底磨得只剩一半厚度,但鞋面上绣著的两个字还在。
“桂花。”
跟许安脚上那双“平安”一样的针脚,一样的绣法,一样的锁边走线。
许安盯著那双鞋看了很久。
他娘给石碑沟九个孩子一人做了一双布鞋,每双鞋面上绣的是孩子的名字。
二十八年了。
陈桂花把那双鞋翻了个面让许安看鞋底。
千层底的中心位置用深蓝色的线缝了一个极小的“棠”字。
周晓棠。
他娘的名字。
是她在每一双鞋底留的落款。
直播间的弹幕在鞋底那个“棠”字被镜头扫到之后安静了整整二十秒。
第二十一秒开始,弹幕一条一条地冒出来,打字的速度都不快但每条都很长。
“鞋面绣名字鞋底缝落款,这双鞋是二十八年前许安他妈妈做的,陈桂花保存了二十八年。”
“她当年哭了三天说老师骗人,但她把老师给的鞋带了一辈子。”
“別说了我整个办公室都在擦眼睛,隔壁工位的大哥刚才问我为什么电脑屏幕上有水渍。”
“你们注意看安神的手,他在抖,从看到鞋底那个棠字开始就没停过。”
许安確实在抖。
不是冷的也不是怕的,就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蹲了下来,两只手垂在膝盖上面,盯著地面上自己布鞋的鞋尖看了好几秒钟。
然后他听到陈桂花在他面前也蹲了下来。
两个人在石碑沟的泥地上面对面蹲著,中间隔著那双旧布鞋。
“我当年不该说老师骗人的。”
陈桂花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是这句话在她嗓子里含了不止十年。
“他没有骗,他说他会回来的,他把儿子送回来了。”
许安的手指头攥紧了裤腿的布料,指节发白了一小片但他没有去注意这些。
他慢慢地站起来,把手伸向了陈桂花。
陈桂花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握住了。
许安把她拉了起来。
“进去看看吧,教室收拾好了。”
陈桂花跟著许安走进了那间开了门透了气的旧教室。
黑板上的字还在。上半截的天地人,下半截的你我他,再下面是今天新写的山水田土火。
十二张木板凳加七块鹅卵石整整齐齐地排著。
讲桌上那行“许大山到此一教”的刻痕在光线里浅浅地浮著。
陈桂花在讲桌前面站了一会儿,手指头碰了一下桌面上的刻痕,然后走到了第二排左边数第三个位置坐了下去。
“我以前坐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