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大酱(2/2)
“不累。”
小白摇了摇头,直接走过去,单手就拎起了那根成人大腿粗细的硬木杵。
在赵有才见鬼一样的目光中,小白举起木杵,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凭藉著那常年在山林中搏杀磨礪出来的、极其恐怖的肌肉爆发力,对著石臼里的黄豆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石臼里的黄豆瞬间被砸瘪了一大片。
“砰!砰!砰!”
小白的动作极快,而且极具节奏感。那几十斤重的木杵在她手里就像是一根没有重量的筷子,每一次起落,都带著一阵劲风。
这不仅仅是力气大,更是对力量极其精准的控制。
她砸下去的力道,刚好把黄豆捣得粉碎,却又不会让豆泥飞溅出石臼。
“我的个乖乖……”
在旁边扇风的赵有才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当初自己去偷鸡,大嫂那一膝盖绝对是留了天大的情面。就这怪力,要是砸在自己身上,这二百斤的肥肉估计能直接给捣成肉泥!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大石臼的黄豆被小白捣成了极其细腻、黏稠的熟豆泥。
豆泥捣好后,等温度稍微降下来一点,就得趁著温热开始摔酱块子。
赵山河洗乾净手,抓起一大把豆泥,团成一个长方体的块状。
然后双手高高举起,对著铺著乾净塑料布的木板狠狠一摔!
“啪!”
“都看好了,这叫摔酱块。必须得用力摔打,把里面的空气全排出去,酱块子才能紧实,发酵的时候才不会从里面烂掉变臭。”
赵山河一边示范,一边指挥著两人。
小白学东西极快,她抓起豆泥,像玩泥巴一样,举过头顶,啪嘰一声砸在木板上,砸得方方正正,极其完美。
赵有才也跟著凑热闹,一边摔一边嘟囔:“这玩意儿闻著挺香,咋这么黏糊啊。”
很快,二十几个犹如板砖大小的酱块子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木板上。
按照东北的规矩,这些酱块子要用乾净的报纸或者牛皮纸包好,绑上麻绳,掛在屋里的房樑上。
利用春天屋里的温度,让它自然发酵长出一层白色的菌丝,等到了阴历四月十八,才能下到盐水缸里去酿酱。
赵山河把大部分酱块子都包好,准备掛起来。
但他看著木板上剩下最后三块形状最完美、散发著最浓郁甜香的豆泥块,动作停顿了一下。
烀熟的黄豆泥,其实是非常好吃的。
它带著一种极其纯粹的植物蛋白的鲜甜,如果拌上一点白糖,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绝对是难得的美味糕点。
但它极容易变质,放两三天就会发酸。
赵山河看了一眼四周,心念一闪。
那个只有一立方米的静止空间悄然打开。
他將这三块没有任何包装的纯鲜酱块子,稳稳地放进了空间的一个角落里。
这个金手指不能催熟,也没有任何神奇的系统奖励,它唯一的属性就是“绝对静止的储物格”。
赵山河很清楚,这空间里没有温度变化,甚至没有时间的流逝。
放进去的东西,永远保持在进去那一刻的状態。
这就意味著,这三块酱块子在空间里是绝对不可能发酵变成大酱的。
但这也正是赵山河想要的。
他不是为了酿酱,而是为了保鲜。这三块带著原始熟黄豆浓香和清甜的豆泥,將在这一立方米的空间里,永远保持著刚刚出锅、捣碎时的最完美口感。
等以后到了冬天,或者什么时候小白和赵有才馋了,隨时可以拿出来,拌上白糖,那將是一口永不褪色的早春鲜甜。
这,就是他把这极其克制的金手指,用到柴米油盐里的小智慧。
掛好了酱块子,太阳也落山了。
忙活了一天,三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
赵山河没有做复杂的菜。
他从大铁锅里盛出了一大碗没捣碎的、烀得软烂的熟黄豆,撒上一点细盐拌匀。
又让小白去后山坡的背风处,挖了一把刚刚冒头、极其鲜嫩的野小蒜和婆婆丁,洗得乾乾净净,带著晶莹的水珠装在盘子里。
加上几勺年前剩下的一点老底子大酱,还有刚出锅的热腾腾的白面大馒头。
一张不大的炕桌,摆著最地道的八十年代农家饭。
“开饭!”
赵有才迫不及待地抓起一个大馒头,用筷子夹了一根野小蒜,蘸了一大口咸香的老酱,就著馒头狠狠咬了一大口。
辛辣鲜甜的野菜,配合著浓郁的酱香和碳水的满足感,辣得他直吸溜嘴,却吃得满头大汗、大呼过癮。
小白则学著赵山河的样子,用大馒头夹著那些烀得软糯的咸黄豆。
黄豆的醇香在口腔里化开,那种极其朴实、踏实的饱腹感,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琥珀色的眼睛。
窗外,三道沟子的夜色渐渐降临。
房樑上掛著的酱块子散发著淡淡的豆香。在这片黑土地上,一家人的日子就像这正在酝酿的大酱一样,越过越有滋味,越过越醇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