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最毒的刺,裹著眼泪往里扎(1/2)
天刚亮透。
陈家大院的烟囱冒出白烟,带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鲜味往四面八方砸。
灶台前,陈大炮挽著袖子,左手攥著昨晚啃剩的大黄鱼骨架往铜锅里丟。
鱼骨入水,灶火一舔,骨缝里残存的胶质渗出来,汤底泛白。
他拿铁勺撇了三遍浮沫。
旁边的砧板上,六只肥牡蠣已经撬开壳,肉白得发亮,边缘还掛著海水。
陈大炮拿刀背把牡蠣肉拍散,不切,直接拿手捻碎了扔进汤锅。
“这玩意儿不能用刀。铁器沾了,腥。”
他自言自语,也不管有没有人听。
灶膛里的火候压到最小,鱼骨牡蠣汤咕嘟咕嘟翻著细泡。
陈大炮从米缸里舀了半碗碾碎的粳米粉,用凉水调成浆,一手端碗一手搅锅,细细地往汤里淋。
米浆遇热凝结,和著鱼骨胶质与牡蠣的鲜甜,慢慢收成粘稠的糊状。
不加盐。不加油。
婴儿吃的东西,靠的是食材本身的底子。
院角老莫光著膀子蹲在柴墩前劈柴。
他眼睛半眯,手下没停,但耳朵一直竖著听四方动静。
堂屋里。
林玉莲坐在八仙桌后面,面前摊著帐本和一沓计件单。
昨天发完工钱,有几笔零头需要对清。
她右手拨珠,左手翻页,动作利索。
陈安和陈寧在里屋的红酸枝摇篮里睡得正香,偶尔蹬两下腿,发出含糊的咿呀声。
一切如常。
“不要脸的骚狐狸精——”
一破锣嗓子传过来,跟杀猪似的。
院里三十几个正准备开工的军嫂齐刷刷抬头。
刁金花在篱笆墙外炸开了。
老太婆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前方,唾沫星子乱飞。
“沈家村祖宗八辈的脸都给你丟尽了!跪外乡人门口要饭?你咋不去跪坟地里头!”
她骂得声嘶力竭,脸上的三角眼拧成两道毒缝。
她骂得声嘶力竭,脸上的三角眼拧成两道毒缝,脖子上的青筋蹦得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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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红梅手里攥著鱼肠子,油乎乎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一把,踮脚往外瞅。
“又来了……”
胖嫂从鱼筐后面探出脑袋:“这老刁婆子前天碰瓷刚被撵走,今天又蹦躂上了?”
桂花嫂皱眉:“不对。她骂的是自家儿媳妇。”
话音没落。
院门口的青石板上,“扑通”一声闷响。
云想容跪在了陈家大门口。
两个膝盖结结实实砸在石板上,发出钝响。
她身边牵著两个孩子。
大的五六岁,小的三岁出头。两个娃面黄肌瘦,眼眶凹进去一圈,嘴唇乾得起皮。
大孩子手里攥著半截发黑的硬地瓜干,死命往嘴里塞,咬不动,急得直掉眼泪。
小的缩在云想容腿边,整个人跟只受惊的猫崽似的,瑟瑟发抖。
“陈家嫂子——”
云想容一开口就带著哭腔,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我晓得我没脸来……可沈家断了我们娘仨的口粮……连口米汤都不给喝了……”
她磕了一个头。额头碰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不要工钱!求您让我洗烂鱼肠子也行……就给孩子一口剩饭……吊口命……”
篱笆外头,刁金花的骂声更尖了:“丟死人!你跪外乡人算什么?沈家村的脸叫你跪碎了!”
云想容不还嘴。
只是哭。
眼泪一串一串掉在石板上,砸出深色的水痕。
院里的军嫂们手上的活全停了。
刘红梅的嘴张了张,又合上。
昨天刚领了一百一十六块钱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攥著的崭新“大团结”,又抬头看了一眼门口跪著的女人和两个饿得打摆子的孩子。
嘴角抽了两下,没说话。
胖嫂在旁边小声嘟囔:“这两个娃瘦脱相了……”
人群里开始冒出压不住的长嘆声。
堂屋门帘被人从里面撩开了。
林玉莲踩著布拖鞋站在台阶上,怀里抱著刚睡醒的陈安。小傢伙正揪著她的辫子玩。
目光越过院子,落在门口跪著的那个女人身上。
一眼就认出来了。
水井旁。大雾天。
“力气大”“身子脏”。
那盆噁心到骨头里的暗示和脏水,林玉莲记得清清楚楚。
她的脸沉下去。
“云想容。”
声音不高,但院子里嗡嗡的议论声瞬间断了。
云想容跪在地上,哭得更厉害了。
“嫂子……我知道我以前做了混帐事……是我该死……可我也是为了给孩子吃一顿饱饭……”
林玉莲没动。
“陈家庙小。”她一个字一个字说,“容不下沈家村这尊大佛。”
她转头看了刘红梅一眼。
“拿扫帚。锁门。”
刘红梅“哎”了一声,抄起门后的大竹扫帚往外走。
但云想容没走。
她猛地直起身,双手抱住两个孩子的脑袋往自己怀里按。
然后——
“砰。”
额头砸在青石板上。
不是磕头。是砸。
“砰。砰。砰。”
三下。
鲜血从髮际线渗出来,顺著鼻樑淌下去,滴在小女儿的头髮上。
“嗷——”
小女儿尖叫了一声。
然后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往上一翻,整个人软下去,直挺挺地栽倒在泥水里。
饿晕了。
三岁的小身板躺在青石板旁边的烂泥坑里,嘴唇发紫,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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