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酸萝卜老鸭汤:给孙子的见面礼(2/2)
大火烧开,转小火慢吊。
这火候,得讲究个“似开非开”。
汤麵上只能咕嘟起指甲盖大小的泡。
陈大炮就这么守在灶台边,手里拿著个细密的漏勺。
一旦汤麵上飘起哪怕针尖大小的油花或者浮沫,他立马手腕一抖,撇得乾乾净净。
这一站,就是一个时辰。
硬是把一锅原本该浑浊厚重的鸭汤,吊得清澈见底,透著淡淡的茶色。
那股子霸道的味道,开始不讲理了。
隨著热气,顺著厨房那扇破纱窗,晃晃悠悠地飘了出去。
此时此刻。
家属院的各个角落里,大傢伙儿正端著碗吃早饭呢。
今儿天热,大伙儿吃的都是稀饭配咸菜。
大院的胖嫂子坐在自家门口,手里捏著半个窝窝头,正死命嚼著根老得塞牙的咸萝卜条。
突然。
一股子味儿钻进了鼻孔。
先是酸。
那种纯正的、带著植物清香的酸,瞬间把人嘴里的唾液腺给炸开了。
紧接著是鲜。
老鸭那种特有的醇厚肉香,混著酸萝卜的爽利,像一只小手,在人的胃里挠啊挠。
“咕咚。”
胖嫂子手里的窝窝头也不香了,嘴里的咸菜更是变得苦涩难咽。
她狠狠咽了一口唾沫,脖子不由自主地往隔壁院子伸。
“这陈大炮……又作什么妖呢?”
“这也太香了吧?”
“大清早燉鸭子?这老东西是不过日子了吗?”
隔壁王副连长家的孩子,直接把碗一摔,抱著他娘的大腿就开始哭嚎:
“妈!我要吃那个酸的!我要吃酸的肉!”
这味道,在这个闷热潮湿、让人食慾全无的桑拿天里。
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剪刀。
直接撕开了那层粘腻的暑气。
陈家厨房里。
陈建军蹲在灶坑边,哈喇子都快流到领口了。
“爸,差不多了吧?我替秀莲尝尝咸淡?”
他眼巴巴地盯著砂锅,喉结上下滚动。
“滚蛋!”
陈大炮瞪了他一眼,拿个抹布垫著手,小心翼翼地把砂锅端了下来。
“这是救命药,你那是猪八戒吃人参果,糟践东西!”
盛出一小碗。
汤色清亮如茶,萝卜莹润如玉,鸭肉微微脱骨。
陈大炮端著碗,拿著勺子轻轻吹了吹,感觉温度正好不烫嘴了,这才端进里屋。
林秀莲还趴在床上,脸色煞白,连哼哼的力气都没了。
胃里空得难受,可一想到吃的就反胃。
“秀莲,起来喝一口。”
陈大炮的声音难得这么轻柔,跟哄小孩似的。
林秀莲皱著眉,本能地想摇头。
可那碗汤刚凑近。
那股子清冽的酸气一衝。
咦?
没噁心?
她试探著张开嘴,陈大炮稳稳地餵了一勺。
汤汁入口。
先是一股子激灵灵的酸爽,瞬间让麻木的舌头醒了过来。
紧接著,鸭汤的鲜美顺著喉咙滑下去。
没有一丝一毫的油腻和腥气。
那股暖流到了胃里,原本翻江倒海的胃袋,就像是被一只温柔的大手给抚平了。
“呼……”
林秀莲长出了一口气,那种感觉,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爸……还要。”
陈建军站在旁边,看著刚才连水都喝不下的媳妇,现在居然一口接一口地喝汤。
甚至还吃了两块酸萝卜和鸭肉。
那张蜡黄的小脸上,终於慢慢浮现出了一丝血色。
“神了!真神了!”
陈建军激动得直搓手,看著老爹的眼神里全是崇拜。
“爸,您这手艺,比总院的大夫都好使啊!”
“大夫治病,厨子治命。”
陈大炮看著儿媳妇把一碗汤喝了个底朝天,这才露出一丝笑模样,把空碗接了过来。
“以后这种天,食堂那种大锅菜少往家里带。”
“想吃啥,跟我说。”
“只要这海里有的,地里长的,老子就能给她变出来!”
安顿好儿媳妇睡下。
陈大炮拎著那个空了的砂锅走出屋。
外面的天色,更暗了。
原本还亮著的日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厚厚的乌云给吞了。
海风变了向。
带著一股子更加浓重的腥味,呼呼地刮著院子里的葡萄架,叶子翻飞,哗哗作响。
陈大炮站在院子中央,掏出菸袋锅子,填上一锅菸叶。
“咔噠。”
划著名火柴,火苗在风中剧烈跳动,好几次差点灭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出来,瞬间被大风吹散。
他眯著眼,抬头看著头顶那压得极低的铅灰色云层。
远处的海面上,已经看不见渔船了。
那是老天爷在清场。
“这风,不对劲啊。”
陈大炮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种天色,他在太熟悉了。
这是要来大傢伙了。
他转过身,走到院子角落,伸手拍了拍那辆昨晚刚擦得鋥亮的长江750摩托车。
冰冷的钢铁触感,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幸亏买了这铁疙瘩。”
陈大炮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像鹰一样锐利,盯著那阴沉沉的天空。
“这老天爷憋著劲要下大暴雨,路怕是要烂透了。”
“要是没这车,真到了急眼的时候,可是要命的。”
“建军!”
他突然回头,衝著屋里喊了一声,当年的杀伐气瞬间回来了。
“別傻愣著了!”
“去把那几块油布找出来,我上房顶把瓦再压一压!”
“还有,把那几百斤做鱼丸的炭,要搬进屋里去,一块都不能湿!”
“颱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