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天塌了?老子就是天!(2/2)
陈大炮把他放下来,替他理了理歪掉的领子,动作甚至有些轻柔,但眼神却冷得掉冰渣。
“几点失联的?坐標在哪?最后一次通讯说什么?团部派救援没有?”
专业的术语。
冷静的逻辑。
这哪里是个农村来的炊事班长?这分明就是前线指挥部的参谋长!
小刘抹了一把脸,抽抽噎噎地匯报:
“下午……下午三点,海上起了白毛风,浪突然变大。连长的船是为了救一个落水的新兵,偏离了航线……”
“最后一次联繫是四点半,无线电里全是杂音,就听见连长喊了一句『左满舵』,然后……然后信號就断了。”
“团长已经派了两艘巡逻艇去找了,但是……但是现在浪太大了,五六米高的浪头啊大爷!船根本出不去,刚出港就被拍回来了……”
小刘说到这,又要哭。
“完了……都说那是鬼见愁海域,进去了就没活路……”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小刘被打懵了,捂著脸呆呆地看著陈大炮。
“那是你连长!是你带兵的头儿!”
陈大炮收回手,掌心发麻。
“他要是死了,那是为国捐躯!他要是活著,那就是在跟老天爷搏命!”
“你个软蛋在这哭有什么用?能把浪哭平了?能把船哭回来?”
陈大炮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转头看向院门外。
此时,因为吉普车的动静,家属院里已经有不少人探头探脑。
隔壁的刘红梅,正吊著个胳膊,扒著窗户缝往这边看,那眼神里,既有好奇,似乎还藏著那么一丝丝难以察觉的幸灾乐祸。
陈大炮大步走到门口。
他站在那两个带著尖刺的水泥墩子中间。
目光如电,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
“看什么看?”
他吼了一声。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嚼舌根子,乱传我儿子死了……”
“我陈大炮今天把话撂在这。”
他反手从腰间拔出那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杀猪刀。
“咄!”
一刀钉在门框上。
刀柄还在嗡嗡乱颤。
“老子让他全家陪葬!”
这一声吼,带著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意。
那些原本想看热闹的脑袋,像是受惊的乌龟,瞬间全部缩了回去。
整个家属院,死一般的寂静。
陈大炮把小刘推上吉普车。
“回去告诉你们团长。”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只要没看见尸体,谁要是敢给我儿子开追悼会,老子就把灵堂给砸了!”
“滚!”
……
夜深了。
颱风的前奏终於来了。
狂风卷著暴雨,像是无数条鞭子,狠狠地抽打著这座孤岛。
屋里的煤油灯忽明忽暗。
林秀莲喝了安神汤——那是陈大炮硬灌下去的,里面加了重量的酸枣仁,这会儿终於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只是睡梦中还在流泪,手死死抓著被角,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著“建军”。
陈大炮坐在柴房里。
那个他自己搭建的、简陋的“指挥所”。
门外的风雨声大得嚇人,像是要把屋顶给掀了。
老黑蜷缩在他的脚边,把头埋在爪子里,偶尔发出一声呜咽。
陈大炮没睡。
他手里拿著一块磨刀石。
另一只手,握著那柄跟隨了他大半辈子的三棱军刺。
这不是杀猪刀。
这是杀人技。
“滋——滋——”
磨刀的声音,在暴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单调,刺耳。
一下。
一下。
陈大炮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双抓著军刺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他在抖。
是的,这个在那群人面前硬得像铁一样的汉子,这一刻在抖。
前世的记忆,像是这漫天的黑雨,疯狂地往他脑子里灌。
也是这样一个颱风天。
也是这样一个夜晚。
电话响了。
那边说:陈大炮同志,我们要通知你一个沉痛的消息……
然后就是白布。
冰冷的停尸房。
儿子泡得发白肿胀的脸。
儿媳妇躺在血泊里,身下是一滩黑血,两条命都没了。
那一晚,陈大炮的世界塌了。
“呼……”
陈大炮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是从肺腑里压榨出来的痛苦。
“老天爷。”
他停下磨刀的手,抬头看著漏雨的屋顶,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你玩我?”
“让我重活一回,就是为了让我再看一遍这场戏?”
“那你可是找错人了。”
他举起手里的军刺,对著虚空比划了一下。
刀锋寒光凛冽,倒映著他那张布满风霜却绝不认输的脸。
“上辈子我陈大炮是个怂包,信了命。”
“这辈子。”
他从旁边拿起那瓶还没喝完的二锅头,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像是一团火,烧穿了所有的恐惧。
“这辈子,这剧本老子自己写!”
“建军这小子,命硬,隨我。”
“当年老子在猫耳洞里,被炮弹埋了三天三夜都没死,他个小兔崽子,这才哪到哪?”
陈大炮站起身,把军刺插回刀鞘。
他从那个红木箱子最底层,翻出了一套东西。
那不是普通的雨衣。
那是一套严丝合缝的蛙人潜水服,还是他在老部队时赖皮赖脸顺回来的。
还有一个用防水油布包了好几层的包裹。
里面是指南针、求生哨、几管高浓度的葡萄糖,还有一卷登山绳。
他把这些东西整整齐齐地码在床边。
然后重新坐下,拿过那半包大前门。
点燃。
烟雾繚绕中,他的背影孤寂得像是一座灯塔。
他在等。
等儿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