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妥协 ,(2/2)
“用行动证明,我们在一起,也能活得很好,也能为社会做贡献,绝不会给家里抹黑。”
说完,他对著言父言母,深深地鞠了一躬。
房间里一片寂静。
言父脸色仍然紧绷,但没再说什么重话。
言母看著眼前这个高大却態度卑微恳切的年轻人,再想到儿子信中多次提及他的照顾和两人一起考上大学的不易。
重重地嘆了口气,別过了脸去。
言斐这时適时开口:
“爸,妈,我理解你们的担忧和顾虑。”
“但请你们相信,选择和见川在一起。我不是一时衝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他看向父母,眼神一片坚定:
“我们很清楚外界的眼光,所以在外我们会谨慎处理关係,保护好自己,绝不会影响学业和前途。”
“等大学毕业后,我们举家搬到姑姑那边去,她那边环境相对宽鬆些。”
“这些年,你们为我操碎了心,以后我和见川会努力工作,好好孝敬你们,让您二老安享晚年。”
言斐说著,语气放缓。
“而且妈,您不是总念叨我一个人太孤单,想再给我添个弟弟妹妹吗?”
他伸手轻轻揽住顾见川的肩膀,笑了笑:
“您看,这不就有个现成的、又高又壮还特別听话的『大儿子』送上门来了?”
这番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话,让凝重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言母看著儿子眼中那份罕见的、带著依赖和亲昵的神態。
又瞥了一眼旁边虽然紧张却难掩忠厚本分的顾见川,心里那堵坚硬的墙,微微裂开了一道细缝。
言父重重地嘆了口气,脸上的怒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忧虑。
他摆了摆手,声音沙哑:
“行了......这事,今天先不说了。你们一路也累了,先休息吧。”
这虽不是同意,但至少不再是激烈的反对。
言斐和顾见川对视一眼,都暗暗鬆了口气。
言母默默起身,去厨房张罗饭菜。
顾见川连忙跟过去。
“阿姨,我来帮你做饭吧。”
“不用,不用,你快去休息吧。”
言斐在一旁轻声劝道:
“妈,让他做吧,他厨艺可好了,这些年要没有他,以我那厨艺,早就把自己饿死了。”
看著被顾见川照顾得细致周到、气色明显比离家时好了许多的儿子。
言母眼神微动,终究没再拒绝,默许了顾见川在厨房里忙前忙后。
午饭吃得异常安静,席间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
言母早已將房间收拾妥当。
她把主臥让了出来,又在中间拉了一道布帘,隔出两个空间。
这隔间,原本是心心念念给未来“儿媳妇”准备的。
谁能想到,最后住进来的,竟是个高大结实的“儿子”。
夜深人静,老两口躺在帘子另一侧,辗转难眠,只能低声嘆息。
“这可怎么办吶......”
言母的声音里满是忧愁。
他们身为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思想並不守旧。
若放在早年,或许也就想开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家里既没皇位要继承,他们对传宗接代也並不执著。
可经歷了过去那些年的风雨动盪,他们是真怕了。
当初儿子被迫下乡时,言母几乎天天以泪洗面,生怕哪天会传来什么噩耗。
如今好不容易盼到儿子平安回来,还考上了大学,却偏偏走了这么一条充满荆棘的路......
这让她如何能不揪心?
言父心中同样充满矛盾与无奈。
儿子已然长大,越来越有主见。
他们做父母的,除了从旁劝诫,也没其他办法。
若真要像旧式家长那般强行逼他们分开,自己也实在做不到。
接下来的几天,顾见川为了討好未来岳父岳母,更是使出了在部队和乡间磨炼出的全部能耐。
天不亮就起身,將筒子楼的公共区域打扫得一尘不染,家里的重活、累活更是抢著干。
他对言斐的照料更是细致入微,递水夹菜极为自然,那种发自內心的关怀,是丝毫做不了假的。
言母在一旁默默观察,见顾见川清楚记得言斐不爱吃的菜。
看到他不动声色地將好菜拨到言斐碗里,更看到儿子脸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安心与依赖,心中百感交集。
言父更留意顾见川的言谈举止。
他惊讶地发现,这个来自乡下的年轻人不仅数理基础扎实,对时事亦有独到见解,谈吐间不卑不亢,目光清正。
他暗暗断定,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將来必有一番作为。
一次晚饭后,言父泡上茶,难得主动地与顾见川聊起大学与专业选择。
顾见川应答认真,言斐偶尔从旁补充,气氛呈现出几分难得的融洽。
夜深人静时,言母对言父嘆息道:
“这孩子撇开......性別不说,真是挑不出什么错处。对小斐,也是实心实意的好。”
言父沉默许久,才缓缓道:
“儿大不由娘。路是他自己选的,我们拦不住,如今......也只能盼著他一切安好了。”
这句话,意味著两口子的態度已然鬆动。
横亘在两家之间的那座冰山,正悄然消融。
临去学校报到前,言母悄悄將言斐拉到一边,塞给他一个布包。
里面是她连夜赶做的两件新棉袄,还有一沓仔细捆好的粮票和零钱。
“在外面......互相照应著点。”
言母低声嘱咐,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等在不远处的顾见川。
“这段时间我观察下来他......是个踏实孩子。你们.......在外好好的。”
言斐接过还带著母亲体温的布包,鼻子一酸,重重点头:
“妈,你放心。”
出发那天,言父言母一路把他们送到学校。
两人不同专业。
顾见川学的机械工程、言斐学的社会人文。
等把两人床铺收拾好,言父拍了拍顾见川的肩膀,沉声道:
“小顾,小斐......就交给你了。”
这句嘱託,重於千斤。
也是顾见川最期待听到的。
顾见川瞬间挺直脊背,眼神郑重:
“叔叔阿姨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他。”
公交车缓缓启动,言斐透过车窗,看著父母逐渐缩小的身影,直到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
他感到手上一暖,是顾见川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言斐仰起脸,天空是一匹无垠的素色绸缎。
一架银翼的飞鸟悄然划过,用云气的笔锋,在上面写下了一行飘逸的、渐次消散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