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无论日夜,我都渴望著他(2/2)
“再说吧。”
顾见川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並无娶亲的念头,对那位大小姐更没什么兴趣。
那男人自觉没趣,悻悻转身打算离开,却冷不丁瞥见不远处站著一个人。
他的眉头立刻紧紧皱起,像是看见了什么不洁之物。
低声啐了句“真晦气”,便忙不迭地加快脚步躲开了。
顾见川循著那男人的视线望去,看见一位书生打扮的清瘦年轻人静立一旁。
他认得那人。
是这镇上为数不多同样与男子相伴生活的人。
因此颇受许多保守镇民的指摘和非议,许多人见了都唯恐避之不及。
顾见川对此並无任何偏见,反而觉得世人多管閒事。
他並未多言,只是朝那书生方向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隨后,他转身便迈进了旁边的文具店。
仔细挑选了一方雅致的砚滴,付过钱后,便径直离开了。
回到家,言斐隨口问起顾见川上街有没有遇到什么新鲜事。
若是往常,顾见川哪怕只是在路上多吃了个包子,都得事无巨细地同言斐说上一遍。
可今天他却有些支支吾吾,眼神飘忽,只含糊地说买了砚滴就回来了,別的什么也没干。
说完,像是生怕被看出什么破绽,他急急忙忙放下东西,扭头就跑了,连背影都透著一股心虚。
“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言斐望著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由得疑惑道。
“这还用问?肯定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亏心事唄!”
001立刻放下手里的书,蹦出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拱火。
“你也给我消停点。”
言斐没好气地瞥了它一眼。
“这几天別再唱歌了,唱得我脑瓜子嗡嗡响。”
001前阵子不知从哪儿染上了唱k的爱好。
隨地大小唱。
唱也就罢了,偏偏它一句词七个字能跑六个调。
荒腔走板得简直找不著北,那魔音灌耳的威力,听得人太阳穴直跳。
言斐实在受不了,直接把它屏蔽了好几天,这才刚放出来。
001委屈地对手指,“宿主,你变了,你不爱我了。”
说完,还揉揉了眼睛,抹去不存在的眼泪。
言斐看著它默默无语。
他单纯可爱的001去哪了?
被狗吃了吗?
......
回到家后,顾见川心里还一直惦记著那个所谓的“文人聚会”——说白了就是场相亲大会。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
顾见川相信言斐既然答应了自己,自然不会主动去凑那个热闹。
可万一......
万一他不知情过去了,县太爷家的小姐偏偏又看上言斐了呢?
那可是县太爷,寻常百姓哪敢跟官家爭执?
真被看中了,言斐又能怎么拒绝?
思来想去,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压根不让言斐有出现在那个场合的机会。
但直接开口说这事,又显得自己太小气、太不信任对方。
顾见川眼珠一转,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
只要他把言斐时时刻刻带在身边,不就万无一失了?
於是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言斐还没起身,臥房里就多了一个人影。
言斐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看到床边坐得笔直的顾见川,嚇了一跳:
“你这么早跑来我这儿干嘛?”
“我突然悟到了读书的奥妙!”
顾见川一脸严肃,说得煞有介事。
“你再重新教我读些诗词吧。”
言斐撑著身子坐起来,挑眉失笑:
“过去七八年手把手教你都学得不情愿的,今天这是突然开窍了?”
“难不成昨晚上有圣人入梦,找你畅谈人生理想了?”
“这你別管,”
顾见川面不改色,坚持道。
“反正我已经决定重新好好读书,立志做个有文化的人。”
“行吧,”言斐揉了揉额角,无奈一笑,
“你开心就好。”
横竖自己上午也没別的事,教就教吧。
等言斐洗漱完毕、吃完早饭,教学便正式开始了。
言斐从书架上取出一本《诗经》,轻轻翻开。
“那今天,我们就从《诗经》开始吧。”
书页摊开,第一篇赫然正是——《周南·关雎》。
关关雎鳩,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
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
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以上內容摘自百度百科)
他先將《关雎》一字一句地缓缓念出,声音清朗,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念罢,又耐心地將诗中描绘的情景与情感细细讲给顾见川听。
顾见川听著言斐的讲解,虽未能全然领会诗中深藏的婉转情愫,却也能感受到字里行间流淌的优美与真挚。
他並不觉得枯燥,反而被这古老的韵律和言斐专注的神情所吸引。
他望著言斐清雋的侧脸,不自觉地跟著低声诵出: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前面的几句呢?怎么不读了?”
言斐听见他跳了开头,纠正道。
“我就偏爱这一句。”
顾见川回答得理直气壮,目光不由自主地描摹著对方今日的装束。
言斐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直裰,衣料是细腻的杭绸。
领口与袖缘绣著疏落的青竹暗纹,清雅却不失矜贵。
一根玉簪松松綰起墨发,几缕髮丝垂落颈侧,更衬得他肤色如玉。
他身姿挺拔如修竹。
坐在窗边时,晨光格外眷顾地流淌在他肩头,勾勒出一种浑然天成的书卷气与清贵之姿。
顾见川一时有些出神。
窗外微风拂过,带动他宽大的袖口轻轻摆动。
恍然间,顾见川觉得那些话本里描绘的、如玉如琢的世家公子,从此便有了具体的模样。
那天上午,言斐耐心地教了他好几首诗词,可顾见川翻来覆去,真正记住的,却只有那一句——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文静美好的贤良女子,无论日夜(我)都渴望追求她。
还有言斐坐在窗前的模样。
更是在他脑海久久不能忘怀。
月白的衣袂垂落,衬得他如芝兰玉树,清贵得不似凡尘中人。
那专注低垂的眼睫,那握著书卷、骨节分明的手......
这一幕,比任何诗句都更深刻地盘桓於脑海,挥之不去。
无论日夜,我都渴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