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他来了(2/2)
“不管上头有啥动静,千万別出来。”
陈远山站起身,走到窖口往下瞅了一眼,黑得啥也看不见。
回过头,嗓子干得发涩:
“你……小心点。”
杨林松点了点头。
陈远山扶著木梯一步一步往下走,木板嘎吱响了两声,人影沉进黑暗里。
杨林松合上暗门,把破筐堆回去,烂萝卜压在上头。
蹲下来扫了一遍地面,没留脚印。
炕沿上的碗收走,菸头一个不落全扫进兜里。
乾净了。
杨林松退出杂物间,把门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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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办公室,周铁山已经把民兵花名册摊在桌上了。
“姓郑的来者不善。他要是翻旧帐,咱的人嘴里得有一套说辞,每个字都得对得上。”
杨林松坐下。
两人对著花名册,一条一条捋。
熊神洞啥时候发现的——“民兵巡逻时看见洞口塌方了。”
谁先进的洞——“周铁山带队,杨林松没沾边。”
死了几个土匪——“上报的数,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缴获了啥——“旧步枪和弹药。”
万一问起核心库咋说?——“压根不知道啥核心库。”
周铁山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道硬印子,每划一道,就是一道防线。
一句话对岔了,就是一条人命。
王大炮在旁边听著,两回想插嘴,都被周铁山用眼神摁回去了。
杨林松对完最后一条,站起身,又往后院走了一趟。
检查暗门,纹丝不动。
检查杂物间,窗台上那层灰没碰过,蛛网还掛著。
他在后院站了十秒。
风灌进领口,凉得钻骨头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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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传来王大炮的声儿,又低又急:
“林松!来了!”
杨林鬆快步回到前院,往外一瞅。
三辆吉普车停在村口。
没熄火,车灯灭了,人影在晃。
黑乎乎的,分不清几个。
他们没直接往大队部来。
就停在村口,不动弹。
周铁山凑过来,眉头拧成疙瘩:“等啥呢?”
杨林松眯起眼,盯著那片黑影看了五秒:
“等人,后头还有。”
果然。
十分钟后,村道远处又亮起两团车灯。
不是吉普,是卡车。
发动机声闷沉沉的,传出去老远。
两辆卡车开进村,停在吉普车后头。
后挡板“哐当”一放,跳下来二十多號人。
清一色便衣。
可每个人腰上都鼓著一块,步子齐整,间距均匀。
“妈了个巴子!”王大炮拄著老汉阳造,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蹦起来。
周铁山没吭声,右手按上了枪套。
车门动了。
第一辆吉普车的后座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中等个头,穿一件军绿色棉大衣,领子竖得老高,呢帽压得低低的。
走起路来不紧不慢。
身后跟著两个人,一左一右,差半步。
杨林松站到院门口。
两手垂在身侧,大衣敞著,寒风直往里灌。
脸上啥表情没有。
来人走到院门口,停住了。
抬起头。
帽檐底下露出一张白净的脸。
三十出头,眉骨高,颧骨也高,嘴角掛著一丝笑。
可让人觉著,比满脸横肉的土匪还嚇人一百倍。
他从大衣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公函,双手递过来:
“杨林松同志?久仰。”
声音不高不低,字正腔圆,跟广播里念报纸一个味儿。
“省革委会调查组,郑为民。连夜添麻烦,实在对不住。”
杨林松接过公函,低头扫了一眼。
红头文件,公章齐全,措辞滴水不漏。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这一套排面往这一摆,就是明晃晃告诉你:
老子合法合规,你能咋的?
他把公函折好,揣进兜里。
抬头。
脸上还是啥表情没有。
“郑组长辛苦,里边请。”
郑少华笑著迈进院门。
脚步稳当,不快不慢,腰板挺得笔直。
杨林松站在原地没动。
目光越过郑少华的肩膀,落在村口那二十多个腰里鼓囊囊的便衣身上。
一个个站在雪地里,跟木桩子似的。
呼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在车灯的余光里飘几下就散了。
身后,风从黑瞎子岭方向刮过来,割得脸生疼。
沈雨溪带著老刘头和黑皮,这会儿应该已经过了红松林。
杨林松转身,跟在郑少华身后进了院子。
大门一合。
把风雪和车灯,全关在了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