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爪牙贴心口,麻烦先压著(2/2)
沈雨溪站在原地没动。
他伸手扒雪,一层一层,慢慢往下刨。
露出黑黢黢的皮毛,露出僵硬的前掌。
右前掌上,那道贯穿的旧伤疤又深又长,癒合后皮肉缩在一块儿,把周围的毛都拧成了一綹。
是他一箭射的。
杨林松从腰里抽出匕首,割下一颗爪牙。
动作慢,稳当。
爪根带著一小块冻硬的皮毛,血早干了,顏色发黑。
他把爪牙在雪里蹭了蹭,用皮绳穿好,掛在脖子上。
凉,贴著心窝子,凉得发沉。
他站起身,回头瞅了沈雨溪一眼,一句话没说,接著往前走。
沈雨溪跟了上去。
走了老远,她才轻声问:“它守了多久?”
杨林松没回头,声音闷乎乎的:“从我打服它那天起,就没离开过洞口一里地。”
沈雨溪不再问了。
两人踩著雪,一前一后往山下走。
风从岭脊上刮过来,把他俩的脚印一点一点填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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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兰不死心。
回家后一直趴在窗户上,隔著油纸往外瞅。
等了一上午,眼珠子都瞅酸了。
终於,她瞅见黑皮和那个小老头出村了。
走了,全都走了。
她一把拽起杨大柱:“走!”
杨大柱跟丟了魂似的,两条腿发软,走几步就回头瞅一眼。
张桂兰在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瞅啥瞅!快点走!”
到了公社大院,张桂兰转了两圈,不知该找谁。
好不容易拦住一个穿蓝布制服的干部,把杨林松私藏枪枝的事儿从头到尾抖了个乾净。
那干部听完,上下打量她一眼:
“你说的是红星大队那个杨林松?烈士杨卫国的儿子?”
张桂兰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
“对对对!就是他!他家里藏著枪!军用步枪!我亲眼看见的!”
干部皱了皱眉:“在哪儿?”
“他家炕洞里!一个破木箱子里,用油布包著的!”
干部盯著她看了几秒,转身进了办公室。
张桂兰站在走廊里,心里怦怦直跳。
等了好半天,干部出来了,脸绷得紧紧的:
“你先回去,这事我们会调查。”
张桂兰愣了:“调……调查?”
她往前凑了半步,嗓门拔高:“咋不直接去搜?那枪我亲眼见的!亲手摸的!”
干部没理她,转身就走了。
张桂兰站在院子里,一阵风灌进领口,凉得她打了个激灵。
回村路上,杨大柱小声嘀咕:“妈,那个干部说调查……是啥意思啊?”
张桂兰没吭声,心里也犯嘀咕。
那桿枪她亲眼见、亲手摸,沉得拎不动,咋还要调查?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干部转身回办公室后,摇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一接,他压低声音说:“红星大队那个杨林松,被人举报私藏枪枝,查不查?”
那头沉默了几秒。
“先压著,等我消息。”
咔嗒,电话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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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大队部。
沈雨溪把羊皮图摊在桌上,盯著那些线条瞅了半天。
手指顺著坑道的走向一遍一遍捋,捋到第三个岔道口时,指尖顿住了。
“你看这儿。”
杨林松凑过去。
她指著图上一条线,顏色特別淡,笔触虚乎乎的,跟旁边实打实的粗线完全不一样,像是画完又被人刻意抹掉了。
“今天走的那几条死路,全在这条线的西边。”
沈雨溪手指往东南一划。
“可这条虚线指的是东南,通向配电室那片儿。”
杨林松眯起眼:“日军撤退前要是封了入口,图上不会留明显记號。”
沈雨溪的指尖在虚线末端轻轻一叩:“可画图的人不甘心,还是留了这一笔。”
“入口藏在配电室后头?”
沈雨溪点点头:“明天再进,还带工兵铲。”
杨林松盯著那条虚线看了三秒。
淡得几乎看不见,可就这一根线,把今天两个多时辰的白跑全给拉回来了。
画图的那个人,临死前留的最后一股倔劲儿,全在这一笔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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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张桂兰家,油灯捻得小,豆大火苗一晃一晃的。
杨大柱缩在炕角,抱著膝盖,一句话不敢说。
张桂兰坐在炕沿上,眼睛盯著油灯,一动不动。
公社干部那句“调查”,一直在她脑子里打转。
天都黑透了,啥动静没有。
没人来搜,没人来问,连个脚步声都没往这边来。
她翻来覆去,那桿枪的影子在脑子里咋都撵不走。
可腿在被窝里,还是止不住地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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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队部。
杨林松拿两条长凳一拼,身子躺在上面,腿垂在地上。
右手摸著胸口。
那颗爪牙贴著心窝子,凉丝丝的。
他闭上眼,配电室后面那道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得砸开看看。
窗外,风停了。
静悄悄的,隱约传来一声狗叫,转眼又没了。
正要合眼,耳朵尖儿却猛地一抖。
踩雪的嘎吱声,越来越近。
杨林松翻身坐起,右手摸向了凳腿边上的三棱军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