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残缺的英雄。(2/2)
这一声“妈”,彻底击垮了老妇人。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扑倒在儿子脚下,抱住了他那仅存的、站立著的腿,放声痛哭:
“我的儿啊——!
你的手——!
你以后可怎么办啊——!
老天爷啊——!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孩子——!
他是去打怪兽保护我们的啊——!”
她的哭声,如同一个信號。
更多被压抑的家属情绪,开始崩溃。
又有几人突破了越来越薄弱的秩序线,哭喊著冲向伤员队列,或是冲向那一排排捧著遗物的战士。
他们辨认著,寻找著,呼唤著自己亲人的名字、编號。
“大伟!
李大伟!
编號e-5521!
你在哪?
应妈一声啊!”
“柱子!
王铁柱!
第三陆战队的!
柱子——!”
“阿杰……我的阿杰……他说要给我带水星的石头做项炼的……阿杰……”
呼唤声,哭泣声,寻找声,交织在一起。
有人找到了,爆发出更剧烈的悲慟;有人没找到,茫然地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扫过每一个托盘,
每一张或麻木或悲伤的倖存者的脸,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在冰冷的现实面前,一点点熄灭,沉入比黑暗更深的绝望。
而那一排捧著遗物的战士们,承受著双重的煎熬。
他们不仅要托举著战友最后的尊严,承受著手中那难以言说的重量,还要面对家属们濒临崩溃的、一遍遍的询问和辨认的目光。
托盘中,那些覆盖的旗帜下,並非全是完整的遗体。
凶甲鼬的吞噬极其贪婪和彻底。
更多的,是战友们拼死抢回的一些……碎片。
偶尔有风吹起旗帜的一角,或是战士因悲痛而手臂颤抖导致覆盖物滑落,露出的景象,让所有目睹者如遭雷击,心胆俱裂。
那可能是一截焦黑变形、依稀能辨出是指骨的东西,上面套著半个被烧熔的战术手套环,內侧用雷射蚀刻著小小的编號和姓名缩写。
那可能是一块连著些许筋肉的、被某种酸性粘液腐蚀得坑坑洼洼的腿骨碎片,同样刻著標识。
甚至,只是几片沾满血污和灰尘、勉强能拼凑出小半个人形轮廓的作战服碎片,下面空空荡荡……
每一个托盘,都是一个戛然而止的人生,一段被兽吻撕碎的忠诚,一个家庭永远无法拼凑完整的噩梦。
“e-4097……张茂……” “e-3312……林晓燕……” “e-7780……赵刚……”
捧著托盘的战士们,有时会低声念出托盘主人的名字和编號,声音轻得像嘆息,又重得像墓碑落地的闷响。
他们不是在向家属匯报,更像是在进行一场最后的、无人应答的点名。
叶寻站在那里,淹没在这一片越来越失控的悲伤浪潮之中。
他听著那一声声泣血的呼唤,看著那一张张绝望崩溃的脸庞,看著伤员们身上刺目的残缺,看著托盘中那些代表著彻底毁灭的碎片……
他感到自己体內,那进化后如同恆星熔炉般强大的能量核心,此刻冷得像冥王星的冰岩。
每一个细胞都在哀鸣,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
他不是神,他只是个被推上时代浪潮之巔的年轻人。
他带领他们走向星空,许诺了未来,带回来的,却是三千多具残缺的遗骸和数千颗破碎的心。
沉重的愧疚,如同整个火星的质量,压在他的肩头,碾过他的灵魂。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骨骼在这重量下发出的、细微的碎裂声。
英雄?
文明的领航者?
此刻,在这些眼泪和残缺面前,这些称谓显得如此苍白,如此……讽刺。
广场上的悲伤,已不再仅仅是情绪,它化作了一种有形的、令人窒息的力场,笼罩著每一个人。
维持秩序的士兵们,脸上泪痕未乾,又添新泪。围观的民眾,无数人掩面转身,不忍再看,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抽动。
全球的光幕前,同样的悲伤在无声蔓延。
哭泣成了唯一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