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崩塌(1/2)
年轻女人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块染血的军牌上。
时间並没有真的凝固,而是以某种缓慢到残忍的速度,將“刘千秋”三个字的每一笔每一划,
用最钝的刀子,刻进她的视网膜,刻进她的大脑,刻进她还在微弱跳动著、祈求著奇蹟的心臟。
她的脸上,先是一片空白的茫然。
嘴唇微微张著,似乎还想问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却在剧烈收缩,仿佛无法聚焦,又仿佛想要把远处托盘上那块小小的金属牌看得更清楚些——看清楚那是不是幻觉,
是不是看错了编號,是不是……其实写的是別人的名字。
然后,那片空白迅速被一种生理性的反应取代。
她的脸色从苍白转向一种缺氧般的青灰,胸口开始剧烈起伏,却好像吸不进空气,只能发出“嗬……嗬……”的、拉风箱般的抽气声。
牵著女儿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孩子柔嫩的手腕皮肤里。
“妈妈?”
小女孩被捏疼了,又疑惑於妈妈的僵硬和可怕脸色,
声音里带上了不安的哭腔,“妈妈,你捏疼我了……妈妈,你怎么了?
你的手好冰……”
孩子的声音,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女人强行锁住的情感闸门。
“呃——!”
一声短促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似人声的哽咽,骤然从女人唇边溢出。
她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从指尖,到手臂,到肩膀,再到整个躯干。
那颤抖越来越剧烈,仿佛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尖叫著要散架。
她鬆开了女儿的手。
不是主动鬆开,而是那只手已经失去了所有力量,软软地垂落下来。
她的视线,终於从军牌上移开,缓缓地、机械地,转向面前泪流满面却依旧沉默如山的叶寻。
她的眼神空洞,却又像燃烧著最后一点濒死的火星,里面充满了无法理解的质问、濒临崩溃的哀求,
以及……最终確认的、无边无际的绝望。
她看著叶寻,看著这个被丈夫日日掛在嘴边、无比崇敬的“大统领”,
看著这个此刻和她一样泪流满面的年轻人。
她想问:为什么?
她想喊:把他还给我!
她想嘶吼:你答应过要带他们回来的!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堵在胸腔,堵在那颗正在被无数把钝刀反覆切割的心臟里。
她张著嘴,只能发出“啊……啊……”的、破碎的气音,
大颗大颗的眼泪,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汹涌地从她空洞的眼眶里滚落,瞬间就糊满了整张脸。
她站不住了。
膝盖一软,整个人就要向前栽倒。
“嫂子——!”
捧著托盘的年轻战士,在这一刻爆发出嘶哑的喊叫。
他双腿发软,几乎也要跟著跪倒,可托著遗物的双手却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稳稳地、甚至带著一种虔诚的颤抖,將托盘举得更稳。
他不能倒,不能让战友最后的尊严落地。
他只能用声音,用那一声包含了无尽悲痛与愧疚的“嫂子”,去试图扶住那个正在崩塌的女人。
旁边另一名反应过来的战士猛地冲前一步,在女人即將瘫软在地时,用力架住了她的胳膊,撑住了她完全失去力气的身体。
女人被架著,没有完全倒下,却也没有力气站立。
她半靠在战士身上,头无力地垂著,眼睛还望著叶寻的方向,泪水混著某种生理性的清涎,从嘴角不受控制地淌下。
她已经彻底失去了对外界的反应,整个人沉浸在骤然降临的、黑色的绝望深渊里。
而那个被鬆开的小女孩,完全被嚇呆了。
她看著妈妈突然变成可怕的样子,看著陌生的叔叔架住妈妈,看著周围所有人都红著眼睛流泪,
看著刚才还好好的叶神叔叔脸上不断滚落大颗的泪珠……
她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一种巨大的、本能的恐慌笼罩了她。
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不是之前那种带著期待的询问,而是最纯粹的、被可怕气氛嚇坏的孩童的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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