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抉择(2/2)
它“看”到了更多。
“尝”到了这个星球生物的多样性。
“感受”到了那脆弱却顽强挣扎的星球本身的生命脉动。
以及……那些隱藏在星球各处、尚未被触及的、更加“可口”的“高密度意识与能量聚合体”——人类城市。
星魂王背后肉翼微振,似乎对这片新的、广阔的“猎场”感到……“满意”。
它那无法解读的“目光”,投向了北方,投向了东方,投向了那些在它感知中如同黑夜中篝火般明亮刺目的……人类文明聚集地。
地下掩体。
主屏幕上,分割的画面触目惊心。
一侧是星魂王吸收恩凯沃尔特后,肉翼舒展的恐怖特写。
另一侧,是多个卫星视角下,那以肉眼可见速度在非洲大陆上扩散的、灰白色蠕动“瘟疫”的宏观景象。
还有近距离镜头捕捉到的动物、植物被瞬间同化转化的细节过程。
无声,却比任何音效都更加骇人。
掩体內,死一般的寂静被粗重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声音打破。
“它们在……转化一切……” 一名年轻的女生物学家捂住嘴,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学科认知被彻底顛覆的恐惧,“不是捕食……是……是结构层面的侵蚀与重组!这……这怎么可能……”
“能量读数显示,被转化的物质,其內部化学键被一种未知的生物酶和能量场强行破坏、重塑……” 物理学家盯著疯狂跳动的数据流,声音乾涩,“它们不是在『吃』,是在『改造』!把整个星球改造成適合它们存在的……肉瘤生態!”
“扩散速度还在加快!按照这个趋势,不需要一个月……不,甚至可能只需要两周,整个非洲就会……就会变成一片蠕动的肉瘤大陆!” 战略分析员的声音带著绝望的颤抖,“然后它们会跨过海洋,蔓延向其他大洲……”
所有目光,再次集中到麻丝克身上。
集中到他依然悬在黑色金属箱验证接口上方的那根手指。
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重如山岳的抉择。
首席物理学家上前一步,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不能再犹豫了!您看到了!它们不是来谈判的,不是来共存的!它们是要把整个地球,包括我们,全部变成那种噁心的肉瘤!变成那个怪物的一部分!”
“是啊,老板那些被转化的人、动物……他们还是他们吗?不!他们只是那个星魂王的傀儡,是它身体的一个细胞!” 另一位工程师红著眼睛吼道,“现在还能阻止!用『小男孩』!在它们没有完全扩散开,在那个星魂王还没有深入地球之前!用饱和打击,覆盖非洲降临区域和近地轨道!就算不能杀死那个『王』,也能最大限度地摧毁它的子体,破坏它的降临通道和扩散基础!”
“我知道您担心什么!” 一名负责伦理与风险评估的成员也开口了,他脸色同样难看,但语气坚定,“辐射、生態灾难、对全球气候的不可逆影响……这些我们都知道!但是,老板,您要权衡!是一部分区域的毁灭和长期的生態创伤,还是……全人类,乃至整个地球生態圈,被彻底转化为外星肉瘤的结局?!”
“那些地面的狂热信徒,死不足惜!他们选择了崇拜怪物,这是他们的报应!” 有人愤恨地补充。
“可是……那里还有没来得及逃走的普通人,还有未被转化的野生动物,还有……整片大陆的生態系统……” 麻丝克终於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每个字都耗尽了力气。他目光扫过团队成员,“我们按下按钮,杀死的不仅仅是那些怪物和狂信徒。我们杀死的,是那片土地上现存的一切,以及那片土地未来数百甚至数千年的生机。我们……將成为另一场灭绝的启动者。”
“那也比全人类都变成那种肉瘤强!” 物理学家几乎是在咆哮,“老板!您梦想是火星,是星辰大海!但如果连地球都没了,连人类都变成了怪物,您的梦想还有什么意义?!现在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这是种族存亡的抉择!是保留文明火种,还是眼睁睁看著火种被黑暗彻底吞噬的抉择!”
麻丝克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闪过挚友“黄毛”被恩凯沃尔特撕碎时的惊恐表情。 闪过他曾经构想的、充满银色飞船与红色星球的壮丽未来图景。 闪过此刻屏幕上,那只疣猪在灰白胶质中挣扎、扭曲、最终变成蠕动肉瘤的短短几秒。 闪过非洲大陆卫星图上,那片正在急速扩大的、代表死亡与异化的灰白色区域。
一边,是启动终极武器,製造局部但惨烈的“人祸”,背负毁灭者与屠夫的名號,为人类或许残存的未来爭取一丝渺茫的机会。
另一边,是袖手旁观,等待那灰白色的、活著的瘟疫,一寸寸吞噬整个星球,將所有的生命、文明、梦想,都归化为那冰冷蠕动血肉的一部分。
按下按钮,他可能会成为拯救了部分人类的英雄,也必定成为毁灭了一片大陆与无数生灵(即使其中很多已被转化或即將被转化)的恶魔。
不按按钮,他或许能保持“不亲手製造大规模杀戮”的道德底线,却只能眼睁睁看著全体人类滑向更彻底、更恐怖的灭绝深渊。
梦想家。 工程师。 领导者。 倖存者。 ……可能的毁灭执行者。
多重身份在他心中激烈碰撞、撕扯。
团队成员们围在他身边,每一道目光都灼热而焦急,等待著他的决定。
手指,依然悬在冰冷的验证接口上。
屏幕中,灰白色的“瘟疫”边界,又向外推进了数百米。
星魂王背后的肉翼,缓缓扬起,仿佛准备进行下一次移动。
抉择的时刻。
每一秒的流逝,都意味著更多的土地被吞噬,更多的生命被转化,更多的“窗口期”在关闭。
麻丝克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