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你不是演他,你是他(1/2)
苏辰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魏徵死寂的心湖。
“守著心中的一片净土,却被周围的人当成一个……”
“……格格不入的疯子?”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一道横贯天际的闪电,撕裂了魏徵用半生屈辱和不甘筑起的厚重心防。
那层包裹著他灵魂的、坚硬而冰冷的壳,在这一瞬间,被精准地击中,轰然碎裂。
他呆立当场,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因为被看穿的难堪,而是一种被彻底理解的战慄。
疯子。
这个词,他从无数人嘴里听到过。从劝他放弃的亲人,到嘲笑他固执的同行,再到那个尖酸刻薄的后勤主任。
他们说他疯,是因为他放著钱不赚,放著轻鬆的路不走,非要在一门早已没落的艺术里死磕。
他们说他疯,是因为他为了一个角色的细节,可以跟导演吵得面红耳赤,不惜被封杀。
他们说他疯,是因为他寧愿在这里扫地,也不愿意去演那些他眼中“没有灵魂”的垃圾角色。
他早已习惯了这个標籤,甚至用它来武装自己,假装不在乎。
可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个词会从苏辰的嘴里说出来。
而这一次,它不再是羞辱,不再是嘲讽。
是一句……迟到了太久的,认同。
苏辰的话,说尽了他半生的孤独。
魏徵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那双黯淡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解冻,正在汹涌。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所有的言语,都在这精准的共情面前,失去了意义。
苏辰看著他剧烈的反应,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那些拒绝出演的『老戏骨』,他们为什么不敢演?因为他们错在想去『演』一个圣人。他们想用自己毕生磨练的技巧,去模仿,去扮演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坛符號。”
“但您,不需要演。”
苏辰向前走了一步,与魏徵的距离更近,那双清亮的眸子仿佛能穿透人心。
“你不用演他,你只需要把他请上身。”
“把你所有的不甘、你的傲骨、你被排挤的愤怒、你对这个时代的失望,借他的口,统统说出来!”
这番话,彻底顛覆了魏徵过去三十年对表演的所有认知。
不是模仿。
不是扮演。
是通灵。
是献祭。
是借两千年前那位大夫的躯壳,浇自己胸中鬱结的块垒!
苏辰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惊雷,在空旷破败的剧院里炸响,震得魏徵的灵魂都在嗡鸣。
“你不是在扮演屈原,你就是屈原在当代的化身!”
“那些人不懂你的坚持,他们觉得你是疯子;朝堂上的眾人不懂屈原的忠贞,他们也觉得屈原是疯子!”
“你被排挤,被放逐到这后台的角落,靠扫地维生;他被流放,行吟於汨罗江畔,形容枯槁!”
“这世间,本就是你们最大的舞台,也是你们最无情的对手!”
苏辰猛地抬手,指向这空无一人、布满灰尘的舞台。
他的话语,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也带著一种疯狂的决绝。
“这个舞台,是我给你建的汨罗江。让你来赴一场,迟到了两千年的死!”
轰!
魏徵的大脑一片空白。
赴一场,迟到两千年的死。
他明白了。
苏辰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演员。
他要的,是一个祭品。
一个愿意用自己的血肉和灵魂,去完成这场献祭的疯子。
而他,就是那个最合適的人选。
所有的防备、自卑、恐惧,在这一刻,被一种更为强大、更为疯狂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被压抑了半生的才华与傲骨,终於找到了宣泄口的狂喜!
那是被全世界拋弃的孤独者,终於找到了同类的归属感!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著,不再是因为屈辱,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他抬起头,那张消瘦的脸上,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惊心动魄的光彩。
后台的黑暗通道里,那个后勤主任按捺不住好奇,正偷偷摸摸地探头探脑,想看看里面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就在这时,一声充满了无尽悲愤与决绝的嘶吼,从舞台深处猛然爆发!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那声音,沙哑,乾涩,却蕴含著一股足以掀翻屋顶的恐怖力量。它穿透了厚重的幕布,穿透了堆积的杂物,如同实质的音浪,狠狠撞击在后勤主任的耳膜上。
她被这股气势嚇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这是魏徵的声音?
那个唯唯诺诺,让她呼来喝去的扫地工?
这怎么可能!
这股气势,这股不屈的意志,让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落魄演员,而是一个即將走向刑场的孤胆英雄,在发出他最后的宣言!
她惊恐地缩回了脑袋,心臟狂跳不止,再也不敢靠近分毫。
舞台中央。
魏徵吼出那句诗后,整个人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又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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