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天文馆之行(2/2)
整个过程中,林霽川始终安静地坐在他的位置上,如同一个沉默的剪影。他没有试图靠近,没有点评,只是同样仰头望著穹顶,侧脸在变幻的星光下明暗不定。只有当行行低声问了一句某个星云的形成时间是否与最新观测数据有出入时,他才用极低的声音,报出了一个精准的年份和误差范围。当意意似乎对一段模擬黑洞声音的、极其低沉嗡鸣的片段显出异样专注时,他不动声色地將自己面前那个带有更精细声音控制选项的导览器,轻轻推到了靠近意意的位置。当宋知微因为馆內空调太足,下意识抚了抚手臂时,他几乎在同一时间,从那个手提袋里拿出一条全新的、柔软的薄毯,叠得整整齐齐,默默递到了宋知微手边的空位上。
他的动作始终如此,及时,必要,无声,且保持距离。目光偶尔掠过孩子们专注的侧脸时,那里面的温暖与克制交织,复杂得难以言喻。看向宋知微时,则只有最深沉的、无言的尊重,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对距离的恪守。
没有交谈,没有刻意的互动。只有浩瀚的星空、宇宙的韵律,和並排坐在同一片苍穹下、心思各异的六个人。个人的悲欢、恩怨、复杂的过去与不確定的未来,在这无垠的宇宙背景下,似乎都被稀释、被映衬得渺小而微不足道。一种奇异的、近乎真空般的平静,在黑暗中流淌。它並非温馨,也非和谐,更像是一种因宏大主题而被迫搁置爭议、因共同关注而短暂共存的微妙平衡。
展览结束,灯光渐亮。人群开始退场。他们这一行人也默默起身,顺著人流向外走。依旧保持著来时的队形和距离。
走到出口附近相对人少的地方,暖暖忽然鬆开宋知微的手,小步跑到队伍最后,来到林霽川面前。她仰起小脸,从自己背著的小画筒里,快速抽出一张摺叠起来的画纸,塞到林霽川手里,然后不等他反应,又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飞快地跑回宋知微身边,重新紧紧拉住妈妈的手,小脸微微泛红,垂著眼不敢看任何人。
林霽川明显怔住了。他低头,看著手中那张还带著孩子体温的画纸,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他抬起头,目光掠过暖暖,又迅速垂下,喉咙似乎滚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將那张画纸小心地、对摺好,放进了外套內侧的口袋,紧紧贴著心口的位置。
宋知微將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阻止,也没有询问。她只是轻轻握了握暖暖的手,然后对孩子们说:“走吧,该回去了。”
回程的路,依旧是两辆车。孩子们上了宋知微的车,林霽川独自走向他那辆黑色轿车。在各自上车前,隔著车窗和一段距离,林霽川朝著宋知微车子的方向,再次微微欠身,頷首致意。然后,他的车率先驶离,很快匯入车流,消失不见。
车內,一片安静。行行在平板上记录著什么,意意望著窗外飞逝的街景若有所思,远远似乎还在回味黑洞的声音,暖暖则把脸埋在妈妈怀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宋知微靠著椅背,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灯火,脑海中却浮现出那张被暖暖塞过去的画。她没有看到画的內容,但能猜到,那一定与今天的星空有关。
天文馆之行,就这样结束了。平静,生疏,带著清晰的界限。没有破冰的泪水,没有和解的言语。但或许,某种新的、更复杂的相处模式,就在这片沉默与星空的见证下,完成了第一次笨拙而真实的——
预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