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礼物与字条(2/2)
是谁?谁能找到它?谁又会花费如此心思去修復它?
答案,呼之欲出。
她颤抖著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发卡冰凉的金属表面。触感真实,带著阳光照射后的些微暖意。然后,她看到,在丝绒衬垫的下方,盒子底部,还压著一张摺叠起来的、米白色的便签纸。
她拿起便签,展开。
上面是手写的字。字跡有些陌生,因为瘦削而显得更加锋利,却依旧能看出曾经熟悉的骨架。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甚至有些用力过度,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诚的卑微。
“物归原主。
它见证过你的『踏实』,不应蒙尘。
我已无资格保留任何属於你的东西。
(没有落款)”
三句话。简洁,清晰,没有任何迂迴。
“物归原主”——承认了东西是他的,是他找到並修復的,现在归还。
“见证过你的『踏实』,不应蒙尘”——他记得,他甚至理解这发卡对她曾经的意义。他用“蒙尘”形容它的遗失,或许也是在暗指那段被谎言和伤害玷污的时光。
“我已无资格保留任何属於你的东西”——最重的一句。彻底的自我否定,划清界限的宣言。他不配拥有任何与她相关的事物,哪怕是一枚早已被遗忘的发卡。这是比任何懺悔言辞都更彻底的姿態:放弃一切“属於”的关联,包括记忆的凭证。
没有请求原谅。没有解释为何能找到、为何要修復。没有试图唤起任何温情回忆。甚至没有留下名字。
只有归还。只有否定。只有將自己放逐到连保留一件旧物都不配的、最卑微的尘埃里。
“哐当——”
宋知微手中的丝绒盒子脱手落下,掉在光洁的桌面上,发出轻微的闷响。发卡在衬垫上弹动了一下,依旧稳稳地躺著。
她维持著拿著便签的姿势,僵在原地。便签纸的边缘在她无意识收紧的指间微微皱起。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向两边撕扯!剧烈的、近乎生理性的疼痛,从胸腔炸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那不是恨,不是怒,甚至不是悲伤。那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汹涌、几乎要將她整个人淹没的、混杂著尖锐痛楚、荒谬绝伦、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恐惧的……悸动。
旧日的时光——那些早已被她刻意封存、甚至以为已经淡忘的、关於“踏实”、关於初识时或许存在过的、一丝微弱光芒的瞬间——隨著这枚焕然一新的发卡,蛮横地撞进脑海!与后来產房外的冰冷、雨夜的绝望、北地的严寒、独自分娩的剧痛、五年挣扎的血泪……以及近期墓园的白菊、染血的绷带、深夜的预警、不计代价的密钥……所有这些画面、这些感受,疯狂地衝撞、交织、撕裂!
他记得。他找到了。他修復了。他还回了。
他说他不配。
他用最沉默、最卑微的方式,將一枚本已湮没在时光尘埃里的、象徵著她最初“踏实”的旧物,擦拭乾净,送了回来。同时,也將他自己,彻底钉死在“不配”的耻辱柱上。
是赎罪?是懺悔?是最后的告別?还是一种……更残忍的、提醒她过往一切皆成云烟的方式?
宋知微不知道。她只知道,握著这张轻飘飘便签的手,重若千钧。冰冷的心防,在这一刻,仿佛被这枚小小的发卡和这三行字,凿开了一个巨大的、呼啸著穿堂风的——
空洞。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被飘过的云层遮蔽。办公室內光线暗淡下来。
只有那枚静静躺在深蓝色丝绒上的旧发卡,在昏暗中,泛著一点微弱而执拗的、属於金属的、冰冷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