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发卡与疑云(1/2)
林霽川没有回临江的顶层公寓,也没有去任何一处他名下的、充斥著现代冷感与昂贵装饰的居所。在经歷了宴会那场无声的凌迟,灌下无数杯却只尝到满口苦涩的烈酒后,他像一头受伤后本能寻找最隱蔽巢穴的野兽,驱车来到了位於江城老城区边缘、那座他已多年未曾踏足的、属於林家的老宅。
老宅是祖產,典型的民国时期中西合璧风格,花园凋敝,外墙爬满藤蔓,在周围新兴高楼的反衬下,显得陈旧、寂静,带著被时光遗忘的颓唐。自从父母相继离世,他將林氏商业帝国搬入市中心摩天大楼后,这里便只留了几个老僕定期打扫维护,早已不復当年人气。
深夜的老宅,更是静得可怕。只有他踉蹌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铺著老旧花砖的走廊里迴响,伴隨著老旧木质地板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他没有开灯,任由窗外惨澹的月光和远处城市的霓虹余光,勾勒出家具蒙著白布的巨大轮廓,如同一个个沉默的、披著裹尸布的幽灵。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或许只是本能地想要逃离一切与“现在”有关的气息,逃到一个被时光封存、似乎还能找到一丝“过去”痕跡的地方。一个没有宋薇耀眼星光、没有风偃青虚偽笑容、没有商场倾轧、也没有那四个孩子清澈目光的地方。
他跌跌撞撞地走进三楼,那间曾经属於他父亲的书房。房间很大,同样蒙著防尘白布,空气里有经年不散的、旧书、木头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月光从高大的、镶嵌著彩色玻璃的拱形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光怪陆离的、模糊的色块。
他靠在厚重的红木书桌边缘,疲惫地闭上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反覆闪现著宴会上的画面——宋薇那身流淌著星光的蓝裙,她望向孩子们时眼中罕见的温柔与强大,风偃青那强撑的、最终崩裂的“温婉”,以及他自己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苦涩与悔恨……
不,不能再想。
他猛地睁开眼,像是要甩掉那些恼人的影像,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蒙著白布的书架、壁炉、以及书架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同样罩著白布的小矮柜。矮柜样式古朴,是他母亲当年用来存放一些零散旧物的小家具。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过去,伸手掀开了矮柜上的白布。灰尘在月光下飞舞。他蹲下身,拉开了矮柜最下面的一个抽屉。
抽屉里很空,只有几本泛黄的相册,一些早已过时的文具,以及一个巴掌大小、覆盖著厚厚灰尘的、深蓝色天鹅绒盒子。盒子很普通,边角有些磨损,看起来像是装首饰的,但又不太起眼。
林霽川皱了皱眉。他不记得母亲有这样一个小盒子。或许是哪个僕人收拾时遗漏的旧物?
他伸出手,指尖拂去盒子表面的灰尘,然后,轻轻打开了搭扣。
“咔噠”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盒子里,没有预料中的珠宝。只有一枚静静躺在褪色的白色丝绸內衬上的、极其朴素的黑色一字夹发卡。发卡是哑光的,没有任何装饰,边缘甚至因为长期使用而有些许磨损的毛糙,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林霽川的目光,在触碰到这枚发卡的瞬间,凝固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手狠狠拉扯、扭曲、然后……轰然倒流!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气味,如同决堤的洪水,衝破他精心构筑了五年的心理堤坝,疯狂地涌入他一片混乱的脑海!
是宋知微。
是她总是隨意別在耳侧、或者用来將碎发挽到脑后的,那枚最普通的黑色发卡。
记忆清晰得可怕。那时,他送过她很多珠宝。钻石耳钉,珍珠项炼,翡翠鐲子……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她总是小心地收好,放进他送的丝绒首饰盒里,笑著说“太贵重了,平时捨不得戴”。但她头上,却常常戴著这枚看起来最多值几十块钱的、朴素到有些寒酸的黑髮卡。
他曾经问过她,为什么总戴这个。当时她正坐在阳光房的躺椅上看书,闻言抬起头,午后细碎的金色阳光洒在她温柔含笑的眉眼间,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耳畔那枚发卡,声音轻柔而清晰:
“这个啊,是我用自己课余打工挣的第一笔钱买的。虽然不值钱,但戴著……踏实。”
“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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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时说这两个字时,眼中闪烁著一种纯净的、满足的、甚至带著点小小骄傲的光芒。那光芒,与她后来收到他那些昂贵礼物时,那种虽然开心、却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小心翼翼的神情,截然不同。
那时的宋知微,像一株生长在清澈溪边的、未经污染的水仙。柔软,乾净,带著对世界天真的信赖,和对“自食其力”的简单满足。她珍视那枚“踏实”的发卡,远远超过他那些用金钱堆砌的、象徵著“宠爱”与“依附”的珠宝。
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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