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雏形初现(2/2)
讲完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宋薇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id『数据拾荒者』:有点意思。用『情感事件』作为中继抽象层,串联低层信號,这个思路在解决可解释性上,比纯黑箱端到端模型有优势。不过,你的事件定义,主观性太强,如何保证一致性和泛化性?”
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率先提问,问题一针见血。
宋薇早有准备:“是的,这是当前最大短板。我正在尝试从大规模无標註数据中,用无监督或弱监督的方法,自动归纳更普適的『情感事件』模式库,而不是依赖我个人的主观定义。目前的版本,更多是一个概念验证。”
“id『t大-王』:你提到的『矛盾信號衝突消解』机制,那个简单的注意力加权,是基於什么启发?直觉?”
这个问题更接近她模型的“灵魂”。宋薇沉默了一瞬,选择了一种相对学术化的表述:“来源於对现实世界情感复杂性的观察。人类情感很少非黑即白,常常混杂著爱恨、期望与失望等多种成分。在数据层面,这可能表现为指向不同极端的信號共存。简单的平均会丟失这种张力,我们需要某种机制来表徵和处理这种『矛盾共存』的状態,而不是强行简化。”
她没有提风偃青,没有提自己。但话语里那份对情感“矛盾性”的深刻体认,却透过冷静的表述隱约传达出来。
“id『算法花园』(一个温和的女声):你对中文文本的处理,特別是语气词和句式分析,规则集看起来很……独特。有没有考虑过引入预训练语言模型来获得更好的词向量表示?”
“考虑过,但当前计算资源有限。我的规则集確实粗糙,融合了很多基於经验观察的启发式规则。下一步如果条件允许,会尝试结合更先进的nlp技术。”宋薇如实回答。
提问持续了超过二十分钟,远超预定的十分钟。问题越来越深入,涉及模型假设的合理性、评估指標的缺陷、未来改进方向,甚至有人问及她对“情感计算”伦理问题的初步思考。宋薇有些问题答得漂亮,有些则坦然承认“尚未深入思考”或“当前无法解决”。
但她能感觉到,质疑声中,开始掺杂著一丝真正的兴趣和探討的意味,而非单纯的审视或否定。
最后,周伯远做了简短的总结:“感谢宋薇的分享。一个很初步但视角独特的尝试。今天的討论到此为止。”
会议结束,窗口一个个变黑。
宋薇呆坐在电脑前,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手心里也全是汗。大脑因为高度集中和后续的激烈问答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直到右下角,一个私聊窗口弹了出来。是周伯远。
只有一句话:
“『数据拾荒者』是搜狗的资深研究员,『算法花园』在中科院计算所。他们问你要联繫方式,我给了你工作室的邮箱。”
宋薇盯著这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她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著阁楼低矮的天花板。
没有欢呼,没有雀跃。
只有一股滚烫的、混杂著巨大释然、微弱自豪和更清晰方向感的暖流,从心臟最深处汹涌而出,瞬间席捲全身,冲得她鼻腔发酸,眼眶发热。
她做到了。
她这个从地狱爬出来、背著四个孩子、在生存线上挣扎的野路子,用她那充满个人伤痕印记的、粗糙稚嫩的模型,在一个真正的、匿名的专业圈子里,完成了第一次展示。
没有被嗤之以鼻,没有被轻易否定。
她的“微光”,哪怕再微弱,再摇曳,也终於,被那更高处的灯塔,捕捉到了一丝光亮。
窗外的夏夜,传来隱约的虫鸣。
阁楼里,孩子们的呼吸声均匀而安稳。
宋薇闭上眼,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坚定的弧度。
雏形已现。
前路,虽远,但光的方向,已然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