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穿亡父旧袍,逼老皇披甲!(2/2)
朴不花浑身一抖,声音却依旧稳得住:“锦衣卫急报……搜出詹徽密帐……洪武二十五年四月……购川蜀附子三斤……入东宫药膳局……”
“附子……”
朱元璋嘴里咀嚼著这两个字,好似嚼著嚼不碎的铁蚕豆。
脑子里全是四年前,標儿躺在床上咳血,抓著他的手说“儿臣不孝,先走一步”的画面。
那时候,太医说是风寒,说是积劳成疾。
原来不是。
是毒。
“呵……呵呵……”
老人的喉咙里挤出夜梟般的怪笑,听得人头皮发麻。
“好啊……真是咱的好儿媳,好太孙!”
朱元璋骤然抬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那是野兽受伤后的疯狂。
“咱以为是老天爷收了標儿!咱恨天!咱恨命!”
“结果是在咱眼皮子底下!就在这皇城里!一个毒妇,为了上位,把咱的標儿……给生吃了!!”
“哗啦!”
沉重的御案被一脚踹翻。
硃砂混著墨汁泼洒一地,红得如血,黑得如冤。
“朴不花!”
“奴婢在!”
“外面怎么说?”朱元璋晃著站起来。
“回皇爷……”朴不花语速极快:
“蓝玉、常升那帮人疯了,封了九门,抓了齐泰,连金吾卫指挥使李木的脑袋都砍了,正掛在辕门上……”
“李木……”
朱元璋记得这名字,当年给他挡过刀的老兄弟。
“连亲军卫都烂了……”
“蓝玉这是在怪咱!怪咱是个老糊涂!被人蒙在鼓里当猴子一样耍了四年!!”
大殿死寂。
这就是兵諫。
淮西那帮杀才用刀在问:你的好圣孙是杀父仇人的种,这大明的江山,你还要传给他?
“皇爷……”朴不花趴在地上:
“还有……三殿下正往午门去。吕本的残党,黄子澄那一窝子,全被殿下抓了,这会儿全跪在午门广场上,等著……”
“午门?”
朱元璋回头。
“他想干什么?逼宫吗?”
窗外雷声滚滚,雨下得更大。
朱元璋看向那黑沉沉的雨幕,声音沉下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允熥那小子……穿著什么?”
“回皇爷……三殿下卸了甲。”
朴不花顿了顿:“但他穿了一件……懿文太子的旧袍。”
轰隆!
朱元璋身子剧烈一晃,手死死抠住盘龙柱才没倒下。
穿父袍,提血刀,扣午门。
“好小子……”
朱元璋仰起头,硬生生把眼眶里那点浑浊的老泪憋回去。
那孩子脱了甲,就是把命交给爷爷。
他穿那身衣服,就是在逼问皇帝,给不给这个公道。
如果不给,那一刀,怕是要砍在他这个当爷爷的心口上。
“他不穿甲,那咱穿。”
朱元璋的调门变了。
不再是那个坐在朝堂上平衡各方的洪武皇帝。
那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提著脑袋干革命的朱重八,回来了。
森寒,暴虐,透著股子不顾一切的匪气。
他大步走向大殿深处。
那里没有神兵利器,只有一个架子,供著一套布满刀痕箭孔的破旧铁甲。
那是红巾军时期的老物件,跟著他打下这万里江山。
“朴不花。”
朱元璋一把扯下身上象徵至高权力的龙袍,扔在地上,露出乾瘦如柴却依旧硬朗的胸膛。
“给咱更衣!”
“穿甲!!”
咔嚓。
沉重的胸甲扣合,皮扣拉紧。
那一刻,那个为了平衡朝局、为了孙子铺路而变得唯唯诺诺的老人死了。
站在这里的,是那个杀尽贪官、驱逐韃虏的大明开国太祖!
“今夜,咱不当皇帝了。”
朱元璋一把抓起架子上那把生锈的战刀,手指抹过刀锋。
“鏘!”
拔刀出鞘,寒光映照著那张老脸上狰狞的杀气。
“走!”
“去午门,陪咱的大孙子,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