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照个镜子吧!(求订阅!)(2/2)
出嫁时穿的大红嫁衣!
上面用金线绣著凤凰,从裙摆爬到胸前,再从头上的凤冠霞帧垂下来的大红嫁衣。
很重很重,一如既往压得她脖子难受的大红嫁衣,林晚棠的心中开始出现惊恐。
她想说话,却发现发不出来任何的声音,她只能呆滯的看著镜子里的那个穿嫁衣的她缓缓抬起头对著镜子外的她笑了一下。
用著绝望麻木,认命的笑容对她惨笑了一下,这个笑容她认得,是她出嫁那天轿子抬起时的笑容,她藏在红盖头下的笑容。
林晚棠想要闭上眼睛,不敢看向那个时候的自己,可是她却发现自己闭不上。
不仅闭不上眼睛,镜子里的人,或者说镜子里穿著大红嫁衣的她开口说话了。
用著她出嫁当天那种被泪水浸得嘶哑的声音说话了:“林晚棠,你还记不记得,你出嫁那天,你娘跟你说什么?”
“我当然记得————”
这道声音仿佛有著异常的魔力让林晚棠在心中下意识的回应,等她回应之后o
她想到了出嫁前夜,她母亲给她梳头时说的话!
“晚棠,晚棠,这名字起错了,女孩子家,就应该起些喜吉利些的名字才是,娘寻思应该是名字起差了,不然你也不会这么晚才嫁出去————好了好了,娘不说了————”
“不过晚棠啊,娘以前不拦你念书是因为你以前还是姑娘,可是你如今就要嫁了人,这读书的事儿可就要收起来了,毕竟男人从不喜欢女人比他懂得多————”
“什么新时代女性,都是胡扯,好了好了,娘知道了,娘不说了,不过你要记住,当你穿著这身嫁衣进了他家的大门之后,你从今以后就生是那边的人,死是那边的鬼了————”
林晚棠呆滯地眼神中出现痛苦之色,可是镜子里的她却依旧用著嘶哑的声音继续道。
“林晚棠,你还记得你提出留学一事的时候,你父亲对你说过的那些话吗————”
“我当然记得————”
林晚棠又是下意识地在心中应了一声,隨著她这一声过后,她仿佛回到了那天晚上。
“晚棠,你要去东瀛留学,爹不拦你,可是你记住了,你是嫁过人的,虽然你的男人没了,但是你头上还是有夫家,你到了那边之后,別学那些洋派的东西,別让那边的人笑话我们林家没家教!”
父亲的声音让过去的林晚棠和现在的林晚棠在同一时间的想到了她婆婆的话。
“晚棠啊,我儿子虽然死了,可是按照咱们的规矩你可要替他守一辈子才是,你守好了,將来有牌坊,你要是守不好,你连坟都进不了,你的名字都上不了族谱————”
“晚棠,你是念过书的,你应该更懂烈女传里那些烈女们,她们哪一个不是守出来的?你以为她们想守?这是我们的命啊————”
“命————”
林晚棠心中喃喃,记忆在一瞬间跳到了她向夫家族老提出要去东瀛留学的那一天。
“你要去留学?你一个妇道人家还留学?你不在屋里面好好待著,你往外跑什么?”
“东瀛?东瀛是什么地方?洋鬼子待的地方?你去了谁知道你做什么?谁知道你见什么人?你名声坏了,我们张家还怎么有脸见人!”
“不行,留学的事情没得谈,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你要么好好替你丈夫守著寡,要么死,你没有第三条路可以选————”
一句又一句话不停地出现在林晚棠的脑海中,就如同她曾穿过的红绣鞋再次套在了她的脚上。
与此同时,镜子里的她再次开口道。
“你办女学,你教她们读书,你教她们识字,你教她们去寻找自由,让她们成为新时代女性,可是————你真的做到了吗————”
“————明明你早就看到了她们的脚还在裹著,可是你为什么却不敢说出来別让她们裹了呢,你————真的在教她们成为新时代女性嘛————”
“我————”
“你在怕————”
“我————我是在怕————”
“可是我不怕————”
“为————为什么————”
“因为————我才是林晚棠————”
镜子里的女人微微一笑,开口说道,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林晚棠下意识地反驳道。
“不,你不是————”
可是,她看到的,却只有穿著西式黑色长裙的另一个自己,以及不知何时穿上大红嫁衣、来到镜子里的自己。
变得没有脸的自己!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不,她只能看著那个自信的她对著周慧贞笑著说了一句。
“慧贞,照个镜子吧————”
“我————”
周慧贞颤抖的看著眼前明明就是林晚棠,可是却不像林晚棠的女人,她的脚下意识地迈了出去,迈著无声的步子来到了镜子前。
或者说,迈著那怕吵到夫家人说话的步子,谨慎的步子,安静且小心翼翼的步子。
镜入眼,一道道声音响起,一道道画面不停的响起。
“老爷,我梳头呢,你看,这还是你当年送给我的那把梳子,它还在,就像我的心一样还在————”
“老爷,你走了十八年,我守了整整十八年,一天都没落下————”
“老爷,我不想回家,我一回家她们就用我没给你生儿子立不了牌坊的话说我————”
“老爷,我每天都把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我怕鬆了,就忘了自己是谁的人了————”
“老爷,那些女学生的裙子真的太短了,头髮也那么短,我要替老爷好好地看著她们,不能让她们野了,野了就不是女人了————”
“老爷,我晚上睡不著的时候就坐著,坐著坐著,就坐到天亮了,十八年了,整整——千五百七·天————我都数著呢————”
“老爷,学生们偷偷说我是一个活死人,可是我明明是活的啊?她们为什么会说我是活死人啊————”
“老爷,我不想要牌坊了————因为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你活著的时候正眼看过我吗————”
“好像————正眼看过吧,你娶我的那天,掀我的红盖头的时候正眼看了我一眼,然后就去书房了,再后来你就病了,就走了————为了这一眼,我守了十八年————”
“老爷————我好累啊————”
周慧贞心中喃喃,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入眼,有的只是丟了一把隨身带著梳子的自己,转过身对著进来的女学生说话的自己。
“照个镜子吧————”
“照个镜子吧————”
“照个镜子吧————”
一道道声音不停地响彻在女校的同时,也如同瘟疫一般,通过镜子不停的向著安平县波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