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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钢铁的葬礼(大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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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钢铁的葬礼(大章)

1940年6月5日,23:45,法国,阿眠西北,圣罗克铁路编组站。

雨越下越大了。

冰冷的雨水混合著煤渣和机油的味道,在探照灯惨白的光柱中被切割成无数条银色的鞭子,狠狠地抽打著这座刚刚易手的车站。

但在货运站台上,空气却热得发烫。

那是肾上腺素、贪婪以及疯狂的“零元购”所產生的狂欢。

四千名原本疲惫不堪、浑身散发著霉味和败仗气息的英国溃兵,此刻正像是一群掉进了米缸的老鼠,在那些开的德军货运车厢里疯狂地钻进钻出。

“上帝啊,这是什么?罐头?全是肉?”

一名来自诺福克团的一等兵撬开了一个標著“wehrmachtverpflegung”(国防军军需)的木箱。当他看到里面整齐排列的牛肉罐头、甚至还有用锡纸包裹的巧克力时,这个在过去三天里只啃过几块硬比花岗岩的压缩饼乾的可怜虫,差点当场哭出来。

“別他妈光顾著吃!笨蛋!”

他的排长现在的军衔应该是党卫军下级突击中队中队长(untersturmfuhrer)

一巴掌拍在他的钢盔上:“先把那身该死的羊毛制服脱了!换上这个!

,排长扔给他一件带著樟脑球味道的迷彩罩衫!

“这是德国人的防水布!比我们要死要活申请下来的雨衣强一百倍!穿上它,把你的布伦机枪扔了,去拿那那边的mp40!这玩意儿只有三十发子弹,但打起来比你的命都快!”

类似的场景在整个站台上演。

这支像叫花子一样的队伍,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发生著物理和化学层面上的双重蜕变。

那些吸饱了雨水后重得像鎧甲一样的英式褐色哗嘰军服被毫不留情地扒下来,扔进泥水里。取而代之的,是轻便、防风且印著极具威慑力的“悬铃木”迷彩的m38罩衫。

原本掛在士兵脖子上那些沉重的防毒面具包—里面通常装著抢来的红酒——被扔掉了,换上了精良的德制y型背带和黑色的98k弹药盒。

最受欢迎的战利品是靴子。

英国陆军配发的短靴加绑腿简直是步兵的噩梦—绑紧了血液不流通,绑鬆了走两步就散,而且在烂泥地里毫无抓地力。

而现在,士兵们欣喜若狂地穿上了德军的m39黑色长筒行军靴(marschstiefel)。这种靴口宽大、靴底打著防滑铁钉的皮靴,虽然走起路来会发出那种著名的“咔咔”声,但它能完美地保护小腿不被灌进泥浆。

短短四十分钟。

当亚瑟再次站在指挥车顶端俯瞰全场时,他看到的不再是一支大英帝国远征军的败犬。

在他脚下,是一支在这个时代装备最精良、外表最凶悍的党卫军机械化步兵团。

只有那些依然带著浓重苏格兰口音的脏话,以及偶尔几个因为穿反了裤子而摔倒的笨蛋,还在提醒著他这支部队的本质。

“这简直是魔术。”

早已换好一身党卫军一级突击大队长制服的赖德,站在亚瑟身边,看著自己的新手套,表情复杂。

他那伊顿公学式的儒雅气质,被这身裁剪锋利、带有银色骷髏领章的黑色制服衬托出了一种诡异的冷酷感。

“这不是魔术,赖德。”

亚瑟正对著半履带车的后视镜,仔细地调整著自己领口那枚铁十字勋章的位置—那是从一个被打死的德军军官身上扒下来的,语气平淡:“这是进化论。適者生存。现在,我们进化出了獠牙。”

亚瑟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扫过那些焕然一新的士兵,最后定格在站台另一侧的一片阴影里。

那里的气氛,与这边的狂欢截然不同。

那里死气沉沉,甚至瀰漫著一股悲伤的味道。

“那是怎么回事?”亚瑟皱起眉头,指著那个方向。

赖德顺著他的手指看去,脸色变了变,有些尷尬地低声说道:“是第1军的那群老兵————还有我的几个司机。他们在————告別。”

“告別?”亚瑟的眼神冷了下来。

“长官,您知道的。”赖德嘆了口气,“我们换了德国人的坦克和卡车,这意味著————我们需要处理掉那几辆玛蒂尔达,还有那六十多辆把我们一路拉过来的贝德福德卡车。”

亚瑟没有任何废话,跳下指挥车,大步流星地向那片阴影走去。

靴底的铁钉在混凝土路面上敲击出令人心悸的节奏。

站台西侧,废弃车辆集结区。

这里就像是一个临时的灵堂。

雨水冲刷著那八辆伤痕累累的玛蒂尔达i型步兵坦克。它们的装甲板上布满了无数弹坑和焦黑的痕跡那是从阿拉斯到敦刻尔克,再到弗尔內和尼乌波特,一路杀出来的勋章。

这八辆坦克的涂装显得极不协调——大英帝国的后勤系统简直烂透了。

其中两辆涂著標准的“復仇者”(avenger)涂装,那是原本就部署在法国的第一军装备。而另外六辆,则涂著显眼的、与周围阴雨连绵的欧洲环境格格不入的沙黄色那是为北非战场准备的“沙漠皇后”(desertqueen)涂装,却因为该死的后勤调度失误,被紧急卸载在了敦刻尔克,然后一路跟著亚瑟爬到了这里。

其中一辆的侧裙板已经被炸飞了,露出里面满是泥浆的悬掛系统。另一辆的炮塔甚至卡死在三点钟方向,那是被一发37毫米炮弹破片卡住的结果。

十几名坦克手正围在它们身边。並没有人说话。

格雷少尉佇立在那辆代號“法老王”的玛蒂尔达坦克前。

在那身显眼的、与法兰西阴雨天格格不入的沙黄色涂装映衬下,这位刚刚担任装甲指挥官不久的工兵少尉,看起来还是那个丟了魂的孩子。

冰冷的雨水顺著他那一头金髮淌进开的衣领,这副狼狈的模样,像极了亚瑟在弗尔內第一次遇到他时的场景一那时候,亚瑟告诉他,整个远征军都已经跑路了。

只是命运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那一次,他是被大英帝国遗弃的孤儿;而这一次,他不得不扮演那个狠心的遗弃者。

没人比他更懂这六辆“沙漠皇后”的分量。

在弗尔內郊外那片烂泥塘里,他带著一个排守了整整一周。

他救了它们一次。

但现在,他救不了第二次。

在那辆坦克旁,满脸胡茬的车长—布里格斯中士——正拿著一块沾满机油的破布,机械地、近平偏执地擦拭著那根被硝烟燻黑的2磅炮管。

仿佛只要擦得够亮,这根细长的“牙籤”就能在即將到来的自毁爆炸中倖存下来一样。

哪怕这根炮管细得像根牙籤,哪怕它根本不能发射高爆弹,但这根牙籤救过他们全车组三次命。

而在旁边,几十名卡车司机正靠在他们那些老旧的贝德福德卡车旁抽菸。有人在抚摸著被打烂的挡风玻璃,有人在踢著瘪掉的轮胎。

这些卡车是英国製造的垃圾。

它们悬掛硬,马力小,坐起来像是在骑一头疯牛。但就是这些垃圾,驮著將近四千个兄弟跑出了古德里安的包围圈。

现在,他们要把这些老朋友留在这个冰冷的地方了。

“长官到!”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立刻立正,但那种悲伤和抗拒的情绪依然压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亚瑟推开人群,走到了“沙漠女皇一號”面前,这辆车还有个绰號,“女皇號”。

他看著那个还在擦炮管的中士,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红著眼圈的士兵。

“这就是你们在干的事?”

亚瑟的声音不高,但在这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所有人都在忙著往新坦克里装炮弹,而你们在这里给一堆废铁开追悼会?”

亚瑟认识那个叫布里格斯中士,一个来自伯明罕的老兵—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转过身,看著亚瑟,眼神里带著一丝倔强和恳求。

“长官————这不仅仅是废铁。”布里格斯的声音有些沙哑,“女皇號”把我们从古德里安將的包围圈里带了出来。在弗尔尼,它挡住了三发37毫米炮弹。如果不是它,我们早就变成焦炭了。”

“所以呢?”亚瑟冷冷地问道。

“所以————”布里格斯吞了一口唾沫,“我们能不能不炸掉它们?哪怕——————哪怕把它们推到那边的树林里藏起来?也许以后反攻的时候,我们还能————”

“还能回来把它挖出来?”亚瑟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然后再开著这堆每小时只能跑15公里的拖拉机去和德国人的88炮决斗?”

周围响起了一阵低沉的骚动。士兵们对亚瑟的这种冷漠感到愤怒。

赖德少校这时候赶了过来,他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试图打圆场:“长官,士兵们只是————有点感情。毕竟这些车是他们的家。要不我们把关键零件拆了,把车体掩埋————”

“闭嘴,赖德。”

亚瑟猛地转过身,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理智。

他拔出了腰间刚刚缴获的鲁格p08手枪,动作流畅地上膛。

“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让所有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亚瑟没有用枪指著人,而是指著那辆满是弹痕的玛蒂尔达。

“感情?”

亚瑟冷笑一声,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眼神:“怀旧是弱者的镇痛剂,而我们是倖存者。倖存者不需要回忆,只需要武器。”

他突然抬起脚,狠狠地踹在了布里格斯中士的小腿上。

这一脚极重,丝毫没有留情。没有任何防备的布里格斯直接被踹得单膝跪地,摔进了满是机油的泥水里。

“你也给我跪下!”

亚瑟指著另一个想要衝上来的坦克手,枪口微微偏转,那种实质般的杀气让那个士兵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

“都给我站起来!別像个娘们一样在这里哭哭啼啼!”

亚瑟的声音猛地拔高。

他不再是那个优雅的贵族少爷,此刻的他,儼然是一个暴君。

他一把揪住布里格斯的领子,把他从泥水里提了起来,然后拽著他转过身,指著站台那头那一排崭新的德军坦克。

“睁开你们的眼看看!”

亚瑟指著那一排闪著寒光的四號d型坦克,咆哮道:“看看前面!那是德国人送给我们的新玩具!”

“75毫米kwk37短管炮!一发高爆弹就能把一栋房子轰上天!你们那根2磅牙籤能干什么?给德国人挠痒痒吗?!”

“迈巴赫12缸汽油引擎!300马力!最高时速40公里!它能带著你们像风一样穿过法国的平原,而不是像乌龟一样在泥坑里等死!”

“最重要的是—无线电!每车一台fug5无线电台!”

亚瑟鬆开手,把布里格斯推得跟蹌退后几步:“告诉我,中士。在阿拉斯,有多少兄弟是因为没有无线电,收不到撤退命令而被包围打死的?有多少人是因为这该死的烂坦克跑得太慢,被斯图卡像炸鱼一样炸翻的?”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声,和亚瑟那粗重的喘息声。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扎在这些老兵心底最痛的伤疤上。

是的。他们爱这些坦克,因为它是战友。

但也正是因为这些坦克的落后,他们失去了更多的战友。

“你们怀念这堆废铁?”

亚瑟走到那辆玛蒂尔达面前,用枪柄狠狠地砸在装甲板上,发出“当”的一声巨响:“这堆跑得比老太太还慢、通讯基本靠吼、火力连个机枪巢都敲不掉的废铁?就是这堆废铁害死了你们一半的兄弟!”

“感情?感情能挡住88炮吗?感情能让你们游过英吉利海峡吗?”

亚瑟猛地转过身,扫视著全场:“如果你想死,那就抱著你的玛蒂尔达在这里等死。德国人会在明天早上赶到,他们会很乐意把你和这堆废铁一起埋了。”

“但如果你想活”

亚瑟深吸一口气:“那就学会开德国车,说德国话,用德国炮。”

“我们要变成他们。我们要比他们更像德国人。我们要用他们的武器,杀光他们的人,烧光他们的粮,然后大摇大摆地回家。”

“现在,我给你们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亚瑟將手里的鲁格手枪倒转,递给那个满脸泥水的布里格斯中士,然后指了指那堆英军车辆:“要么,你用这把枪杀了我,然后带著你的破烂在这里等死。”

“要么,你去把炸药安上,亲手送你的老朋友上路。”

“三分钟。我不等懦夫。”

说完,亚瑟转过身,背对著布里格斯,看都不看那一排隨时可能暴动的士兵,径直走向指挥车。

这是极度的傲慢,也是极度的自信,但麦克塔维什没有疯。

这位苏格兰老兵像一只护食的恶狼,死死地盯著布里格斯握枪的手,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点。而在他身后的阴影里,几名冷溪近卫团的士兵已经无声地抬起了枪口。

那些沉重的汤普森m1928衝锋鎗早已打开了保险,拉机柄掛在后方,处於隨时可以击发的开膛待击状態。

只要布里格斯的手臂抬高一寸,或者这群情绪激动的坦克手有任何试图暴动的跡象,这几把“芝加哥打字机”就会在零距离上喷吐出暴雨般的.45口径子弹,把这群昔日的战友撕碎。

在生与死的边缘,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雨水顺著布里格斯中士的脸颊流下,冲刷著泥土,看起来像是黑色的眼泪。

他握著那把冰冷的鲁格手枪,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他在颤抖。

周围的坦克手们看著他,眼神中充满了挣扎。

一秒。两秒。十秒。

突然,布里格斯中士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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