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山谷雷鸣(二合一)(2/2)
透过望远镜,亚瑟看到那个踢到绊线的工兵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他之前爬上车去抢战利品时有多贪婪,现在滚下来时就有多狼狈。
那个可怜的傢伙手脚並用,连滚带爬地摔在泥地里,连头盔掉了都顾不上捡。他一边向著四周那些还一脸茫然、手里抓著香菸的同伴疯狂挥舞双臂,脸上写满了绝望。
那表情,简直就像是看到了地狱的裂缝。
“隱蔽!诡雷!!”
倒是施特兰斯基反应极快,几乎是在听到警告的同时,他就猛地扑倒在地,並顺势滚向了路基外侧的排水沟。
也不是所有的德军士兵都是贪婪的。
那些尚能保持一丝理智的德军老兵,此刻也展现出了令人咋舌的战术素养。
几乎是在听到警告的同一时间,这群傢伙就像是被看不见的收割机扫过的麦浪一样,整齐划一地『拍』在了泥地里。
那动作没有任何迟疑,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完全是无数次在普鲁士军士长的皮鞭和咆哮声中练就的、刻进脊髓里的巴甫洛夫式求生本能。
轰!
第一声爆炸响起了。
那三辆挡路的欧宝卡车被底盘下的808炸药掀了个底朝天。
猛烈的衝击波震碎了挡风玻璃,將卡车的引擎盖像铁皮罐头一样撕开。铸铁气缸体被高能炸药粉碎,变成了数百块高速飞行的弹片,將周围的一圈德军步兵扫倒在地。
黑色的浓烟腾空而起,火焰开始舔舐车身。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这种当量的爆炸虽然看著嚇人,但在空旷的野外,即便亚瑟给它们加了料,杀伤半径也是十分有限。除了那个倒霉的工兵被炸成了碎片,以及几个离得太近的倒霉蛋被金属物扎成了筛子,大部分德军士兵——包括躲进排水沟的施特兰斯基——都活了下来。
几秒钟后,硝烟稍散。
施特兰斯基灰头土脸地从排水沟里探出头。他摸了摸身上,除了耳朵嗡嗡作响和沾了一身泥之外,零件都在。
“该死的英国佬……”
施特兰斯基吐了一口带泥的唾沫,站起身来。
他盯著那几辆正在燃烧、发出噼啪声响的欧宝卡车,眼中原本因为突然遭遇路边爆炸物而產生的惊悸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戏耍后的极度轻蔑,以及隨之而来的、仿佛受到了侮辱般的狂怒。
这就是那个『a.s.』费尽心机留下的陷阱?
他用脚尖踢开一块飞到脚边的铁皮並冷笑:
“几块贴在底盘上的塑胶炸药?几声像东方人过节放鞭炮一样的动静?”
在他这种见过大阵仗的精英眼里,刚才的爆炸简直就像是一个笑话。它甚至没能在路面上炸出一个像样的弹坑,仅仅是把卡车的上层建筑给掀开了而已。
这算什么?
a.s费尽心思设计这么一出就是为了侮辱自己?
不!
在斯特兰斯基看来,这就是一出典型的“空城计”。
他的大脑迅速补全了当时的情景:那个狡猾的英国人已经穷途末路了。他没有足够的速度来逃跑,也没有反坦克炮来设伏。所以,他只能虚张声势。
那个混蛋想利用德军谨慎的心理,用恐惧来把他们嚇阻在这里,从而为自己的逃跑爭取时间。
这种程度的诡雷,更像是波兰游击队或者那群穿著裙子的苏格兰民兵搞出来的低级把戏,根本不是正规装甲部队的手笔!
施特兰斯基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他一个堂堂的容克贵族竟然为了这种连半履带车的油漆都刮不花的爆炸,像只受惊的土拨鼠一样滚进了排水沟里。
这种耻辱感让他的脸颊火辣辣地烧。
施特兰斯基猛地转过身,对著周围那些还在犹豫是否要继续臥倒的士兵咆哮:
“都给我站起来!你们这群懦夫!他在耍我们!”
“那是虚张声势!全速前进!別让那个只只会骗人的英国小丑跑了!”
“起来!都起来!別趴在地上装死!”
施特兰斯基拍打著身上的尘土,对著那些惊魂未定的部下下令:
“只是几颗蹩脚的土製炸弹而已!医疗兵去照顾伤员!其他人把残骸推开!工程车上来!我们继续……”
而在两百米外的峭壁之上。
亚瑟看著那些正如他所料、纷纷从掩体后站起来、拍打著屁股上的灰尘、脸上带著“惊疑不定”表情的德国人,发出了愉悦的笑声。
“看啊,米勒。这就是人性的弱点。”
亚瑟指著下方那个正在重新集结的队伍,点评道:
“当人们在第一次打击中倖存下来时,他们的大脑会分泌多巴胺,產生一种『最坏的情况已经过去了』的错觉。他们的肌肉会放鬆,警惕性会归零,甚至会开始嘲笑对手的无能。”
他转过头,看著手里紧握著起爆器的米勒:
“就像那个以为牌局结束想要离桌的赌徒。现在,告诉他们……”
亚瑟的眼神陡然变冷,那是一种混合了暴徒的残忍与绅士的偽善的眼神:
“……我们在桌子底下还藏了一把霰弹枪。”
“引爆。”
米勒咧开嘴,狠狠压下了那个红色的t型手柄。
滋——!!
这一次,没有4.5秒的仁慈。
电流以每秒30万公里的速度,顺著浅埋在地下的导线,瞬间激活了那些被藏在货物深处、被碎石和废铁包裹著的电雷管。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刚才的第一轮爆炸,只是为了炸开卡车的车厢,將那些“脏弹”——几十发去掉保险的88毫米高爆弹、成箱的37毫米炮弹、以及亚瑟特意让人塞进去的几百公斤生锈铁钉、餐刀和碎玻璃——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而现在,它们同时殉爆了。
轰————————!!!
如果说刚才的爆炸是鞭炮,那么这一次,就像是有人在狭窄的山谷里引爆了一座火山。
巨大的火球瞬间吞噬了整个峡谷转角。
那不是火焰,那是金属风暴。
在数吨炸药的推动下,那些被精心填充的铁钉和碎石,以每秒800米的初速,向四周360度无死角喷射。
施特兰斯基刚刚站直了身体,还没来得及把后半截命令喊出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就再次袭来。
但这次不是气浪,是声音。
在封闭的峡谷地形中,巨大的声压直接震穿了在场所有人的耳膜。紧接著,那辆就在他不远处的sd.kfz. 232八轮侦察车遭受了灭顶之灾。
它那薄弱的侧面装甲在88毫米炮弹殉爆的近距离衝击下,就像是一张被捅破的湿纸巾。
数不清的弹片和金属垃圾瞬间打穿了车体。这辆德国工业的精密结晶,在一秒钟內被打成了马蜂窝。里面的乘员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金属射流搅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那两辆半履带车更惨。
它们敞开的战斗室简直就是承接弹片的漏斗。上面的步兵在瞬间就被这场金属雨切碎了。
而更恐怖的是,米勒埋在两侧岩壁根基处的炸药也同时起爆了。
卡拉拉——轰隆!
两侧那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黑色花岗岩峭壁,失去了支撑,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中,轰然倒塌。
成百上千吨的巨石,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砸向谷底。
那辆由三號坦克改装的工程抢修车试图倒车,但一块像房子一样大的巨石直接砸在了它的车顶。伴隨著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扭曲声,这辆十几吨重的钢铁怪兽被活生生地砸成了一张不到半米厚的铁饼。
尘埃落定。
整个断头谷,变成了真正的断头谷。
……
一分钟后。
施特兰斯基趴在一块巨石的缝隙里,艰难地喘息著。
他引以为傲的马靴只剩下一只,脸上全是鲜血和黑灰,那身笔挺的大德意志团制服已经被撕成了布条。
他看著眼前的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他摇摇晃晃。
那辆昂贵的八轮侦察车变成了一堆冒烟的废铁,半履带车被埋在乱石堆下,只露出半截扭曲的履带。他的补充兵,那些工兵,甚至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只有他和几个运气好躲在死角里的人活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突然打破了死寂。
那是从那辆被炸毁的指挥车残骸里——也就是他之前乘坐的那辆半履带车里传出来的。虽然车毁了,但那台坚固的fug 11电台似乎还在苟延残喘,正发出滋滋的噪音。
紧接著,一个熟悉的、优雅、清晰的德语,穿透了硝烟,在空荡荡的山谷里迴荡:
“餵?餵?这里是『幽灵』广播电台。”
施特兰斯基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那个还在冒烟的喇叭。
“施特兰斯基少校,或者无论你是哪位还没被石头砸死的幸运儿。”
无线电那头,亚瑟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轻鬆愜意,背景里甚至还能听到坦克引擎重新启动的轰鸣声:
“刚才的那次『返场表演』,您还满意吗?”
“那是我们为您特別准备的烟火秀。毕竟,作为东道主,如果在客人还没吃饱的时候就撤走盘子,未免太失礼了。”
施特兰斯基颤抖著爬向电台,抓起那个沾满血跡的手麦,想要怒吼,想要咒骂,但他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亚瑟仿佛能通过无线电就看到他那狼狈的样子,语气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嘲弄:
“这里的路况似乎不太好,我想古德里安將军的坦克可能需要另外找条路了。建议您就在那里露营吧,那里的风景……很別致。”
施特兰斯基像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的疯狗,一边对著手麦咆哮,一边用那双充血的眼睛疯狂地扫视著两侧烟雾繚绕的峭壁顶端。
他在找那个观察哨。
作为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普鲁士军官,他的逻辑告诉他:那个“a.s.”一定就躲在某块岩石后面,正举著望远镜窥视著自己的丑態。
“出来!我知道你在看著我!你这个懦夫!出来!!”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
除了在那被炸碎的灰色的花岗岩间繚绕的硝烟,以及几只被惊飞的禿鷲,上面空无一人。那种感觉,就像是他正在和一个看不见的幽灵对著干。
然而,在几公里外的“凡尔登”號坦克里。
亚瑟当然没有浪费时间举著望远镜去费力地寻找那个如蚂蚁般大小的目標。
他甚至正悠閒地背靠在指挥塔的边缘,半闭著眼睛。
有rts就够了。
在那张上帝视角的地图上,代表著“德军先头部队”的红色光点已经消失殆尽。唯一能让他提起兴趣的便是那个醒目的、且正在疯狂闪烁的英雄单位(hero unit)图標——
【海因里希·冯·施特兰斯基(少校)】
【状態:极度恐慌/压制/濒临崩溃】
【hp:(轻伤)】
亚瑟看著那个代表施特兰斯基的小红点正在地图的废墟区域里无头苍蝇般地乱转,甚至能看到他的“视野扇面”正在徒劳地扫视著空荡荡的山顶。
“真是可悲。他在试图用三维空间的逻辑,来寻找位於四维视角里的观测者。”
亚瑟轻笑了一声,按下了送话器按钮:
“別白费力气了,男爵。”
“別找了,你的肉眼是看不到上帝的——或者说是那个正在俯瞰著你这只螻蚁的巨人。”
那种高高在上的嘲弄,那种精准得令人毛骨悚然的描述,彻底击碎了施特兰斯基最后的心理防线:
“把你那充血的眼球从峭壁上移开吧。往左边看,对,就是那块像墓碑一样的黑色岩石……你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一只试图在鹰的利爪下寻找藏身处的田鼠。”
“最后,关於那瓶1928年的玛歌红酒。”
亚瑟停顿了一下,声音半认真,半嘲讽:
“下次记得用醒酒器。直接对著瓶口喝,那是野蛮人的做法。”
“再见,男爵。”
滋——
通讯中断。
施特兰斯基跪在废墟中,手里死死攥著那个断了线的手麦。他仰起头,看著头顶那片依旧阴霾的天空,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绝望的咆哮。
而在几公里外。
“凡尔登”號坦克的指挥塔上。
亚瑟摘下耳机,隨手扔给了下方的让娜。
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身后的烟柱。对於他来说,那个叫施特兰斯基的男人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即便他在生物学上还活著,但在战略上,他已经死了。
“出发。”
亚瑟用手杖敲了敲舱盖,指向北方那片隱约可见的海岸线:
“目標敦刻尔克。”
“让我们去看看,那些皇家海军的船票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么难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