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贾东旭赌博(1/1)
这周轮到李大虎值上半夜班。下午四五点钟,日头偏西,轧钢厂里的机器轰鸣声稍稍歇下来些。白班的工人拖著疲惫又轻鬆的脚步,往澡堂和食堂涌。夜班的则开始在各个岗位上冒头。李大虎揣著俩中午剩下的窝头,溜溜达达进了他负责的锻轧车间值班室。李大虎把自己每月定额的供应粮,加上厂里这次奖励的那两斤金贵的棒子麵,一股脑都交到了食堂,换成了更顶饿、也更容易存放的玉米面窝头。他个子大,活动量也大,保卫处巡逻可不是轻鬆活儿,那点定额口粮到了月底经常捉襟见肘,晚上值夜班时,肚子里没食,饿得心发慌是常事。
现在好了,空间里安安稳稳地躺著“额外”的进项:从黑市“顺”来的那两百来斤粮食,还有系统签到时给的一百斤。虽然不算巨富,但在这个家家数著米粒下锅的年月,这无疑是笔能让心里踏实的“硬通货”。想起了爹妈,还有那三个弟弟、三个妹妹。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自己留在家里的那两百块钱和四十斤粮票,应该能让他们支撑一段时间吧?但家里人口多,爹妈年纪也大了,弟弟妹妹正是能吃的年纪……空间里的粮食,暂时动不了,没法光明正大地寄回去。先顾好眼前,把脚跟在这轧钢厂、在这四九城扎得更稳些。等位置稳了,路子宽了,再把弟弟妹妹们接出来。
他给自己那掉了几块瓷的大茶缸子沏上茶末,拿出窝头,就著热茶,一口一口慢慢地嚼著。刚吃没几口,门帘子“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风。一个人影火急火燎地钻了进来。是傻柱。他没穿食堂那身油乎乎的围裙和白大褂,就套了件洗得发白、领口都磨毛了的旧工装,可额头上却冒著一层亮晶晶的细汗,脸上平时那副混不吝、爱咋咋地的神情全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火烧火燎的焦灼。“大虎!大虎兄弟!”傻柱压著嗓子,像是怕声音大了惊动什么,几步就躥到李大虎跟前,抓住他胳膊,“坏了!出事了!出大事了!”李大虎被他这架势弄得一愣,放下茶缸子:“著火啦?还是食堂锅炸了?瞧你这满头汗的。坐下,喘匀了气慢慢说,到底咋的了?”
傻柱哪坐得住,他咽了口唾沫,嘴唇因为著急有些发乾:“不是食堂!是东旭!我们院那个贾东旭!他……他晌午的时候,在厂里小仓库那边,別人『摸牌』(私下打牌赌钱),他没上手,就在旁边卖呆看热闹,结果……结果让保卫处巡逻队给连锅端,按在那儿了!”“什么?!”李大虎心里“咯噔”一下,眉头瞬间拧紧了,“小仓库?是废料库后头那个快塌了顶的破屋子?这帮人可真会挑地方!谁抓的?看清楚带队的是谁了吗?”
“就是你们保卫处二大队,一中队那帮人!”傻柱声音更急,带著火气,“带头的好像是他们中队新提上来那个副队长,姓孙!脸拉得老长,跟谁欠他八百吊似的!当场人赃俱获,牌和桌上那几分几毛的赌资,全摁住了!当时在场的还有钳工车间的老王、小刘他们几个,一个没跑,全给捂里头了!”
李大虎心里一松。一中队的中队长是李伟江,以前因为工作上的事打过几次交道,还算能说上话,面子上也互相给过方便。这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但也极其棘手。他沉下声音,追问道:“人现在在哪儿?审了没有?”“还能在哪儿?当场就给扭到保卫处去了!这会儿肯定都关小黑屋里,分开审著呢!”傻柱急得直搓手,原地打转,真像热锅上的蚂蚁,“大虎兄弟,这事儿……这事儿你得管管啊!东旭他们家啥情况,你就算不常来院里,也该听说过吧?他娘那脾气和身子骨……他媳妇秦淮茹,肚子都那么大了,眼看就要生!这一大家子,全指著他那点工资活命呢!”
傻柱越说越急,声音都带上了颤:“这要是背个『参与赌博』的处分,扣工资、扣奖金那都是轻的!万一……万一厂里头要抓典型,较起真来,给他开除嘍!或者更严重,直接扭送派出所,那……那他们一家老小,可真就没活路了啊!棒梗才多大?雨水也还……”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脸上的绝望和恳求已经说明了一切。在这个年月,一个工人,尤其是贾东旭这种学徒工,背上这种污点,几乎就等於断了一家的生路。
李大虎没立刻接话,伸手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傻柱,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又缓缓吐出,模糊了他紧锁的眉头。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贾东旭这人,技术上马马虎虎,不算拔尖,平日里有点偷奸耍滑、爱耍小聪明,但本质上不是个坏心肠的,就是贪玩,管不住自己那点心思。更重要的是,他那一家子……老母亲贾张氏,那是院里出了名难缠的主儿,年纪大了,一身病痛;媳妇秦淮茹刚生完孩子不久,身子还没养利索,更没有工作。贾东旭那点学徒工资,就是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的唯一柱子。这根柱子要是断了,那一家老小,可真就掉进冰窟窿里了。
李大虎咬著烟,从牙缝里低声骂了一句,“厂里大会小会天天敲打,要抓纪律、抓生產、抓思想教育,他怎么就偏偏往这枪口上撞!”“谁说不是呢!”傻柱接过烟,也没心思点,只是捏在手里,愁眉苦脸地附和,“可现在骂破天也晚了啊!大虎兄弟,你在保卫处人头熟,路子广,张大队长跟你关係不一般吧?你看……你能不能……出面去帮著递个话,说说情?哪怕处分重点,记个大过,多扣几个月工资奖金,他们家咬牙也能扛!可千万……千万別给开除啊!那可真就一点活路都没了!”
傻柱眼巴巴地看著李大虎,那眼神里,除了焦急,还有一份近乎卑微的恳求。他知道这事难办,抓赌是人赃並获,又是风头上的事,可除了眼前这个在保卫处说得上话、又跟院里人有点香火情的李大虎,他实在想不出还能找谁了。
“我过去瞅瞅,看看情况,能不能……教育教育,让他长个记性就算了。”李大虎把抽到头的菸蒂用力摁进旁边锈跡斑斑的铁皮菸灰缸里,发出“滋啦”一声轻响,火星彻底熄灭。他抬起眼,看著傻柱,话却说得实实在在,没留半点幻想:“不过柱子,丑话我得说在前头。这事,往小了说是违反厂纪,往大了说够上治安条例了。又撞在一中队风头上。我只能说,我尽力去递个话,探探口风。成不成……我真不敢给你打包票。一中队的李队长,你是知道脾气的,原则性那是数一数二的硬,多少人盯著呢,处理这种事,只会更严,不可能松。”
“我懂!我都懂!”傻柱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脸上终於看到一丝希望的光,“大虎你这句话,肯出面,那就是天大的情分!成不成的,我们都记你的好!总比我们在这儿乾瞪眼、等死强!”
“嗯。”李大虎没再多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又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工装领口和袖口,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更正式些。然后对傻柱嘱咐道:“你先別回院,也別在厂里乱窜。就到厂大门口外面,找个背阴的地方等我。有什么信儿,我出来告诉你。记住,这事儿,先別声张,尤其別让贾家老小知道,免得乱上添乱。”“哎!好!我这就去大门外头等著!”傻柱连忙应下,像是得了救命稻草,转身就轻手轻脚地溜出了值班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