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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长安计暗定·暖榻眷难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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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处狰狞的伤口虽未癒合,好在温大夫也说毒已拔除大半,只待时日將养。

她收回手,將换下的旧纱带卷好,放在一旁早已备好的铜盆里。

又试了试他额温,触手微凉,不再有前几日那灼人的热度,心下稍安。

“药也喝了,伤口也换好了。”

青芜起身,端起铜盆和空药盏,“你好生歇著,夜里若觉著不妥,就让常顺唤我。”说著,便要转身离去。

“青芜。”

他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不高,却让她脚步一顿。

“嗯?”她回头。

萧珩半靠在青缎大引枕上,墨发散在肩头,更衬得脸色缺乏血色。

他微微蹙著眉,右手虚虚按在刚刚包扎好的位置。

“……此处,隱隱有些抽痛。”

他低声说,眼帘半垂,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里带著一丝依赖,“比白日里似乎更甚些。”

青芜的心,几乎是立刻就揪紧了。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几步又回到榻边,倾身细看:“抽痛?是怎样的痛法?是伤口里面牵扯著痛,还是表皮跳著痛?可有发胀或灼热感?”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带著本能的关切。

她甚至想伸手再去探看包扎下的情形,又怕碰疼了他,指尖悬在半空,终是没落下去。

萧珩抬起眼,正对上她盛满紧张的眸子。

他心底某处被这目光烫了一下,有些软,也有些涩。

“说不上来……”他声音更低了,像是忍耐著不適,“似是筋络牵扯,又似寒气往里钻。”

他顿了顿,补充道,“许是夜里阴寒,伤口不耐。”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

他伤势本就极重,伤及肺络,冬日寒夜,伤口敏感疼痛实属寻常。

青芜想起温大夫的叮嘱,重伤之人最忌风寒侵体,易引动內邪,导致反覆。

她眉头蹙得更紧,转身去探炭盆的火力,又检查了一下窗缝是否严实。

回到榻边,见他依旧保持著那个微蜷的姿势,眉心未曾舒展,那份强忍痛楚的模样,让她心口发酸。

“我去叫温大夫过来看看?”她问,已然忘了自己片刻前还要离开。

“不必。”

萧珩立刻道,语气稍急,隨即又缓下来,“温大夫连日劳顿,方才诊过脉说无碍,此刻怕是刚歇下。再者……”

他看向她,目光沉沉,“你在此处,我便安心些。”

这话说得直白,几乎剥去了所有权谋算计的外衣。

青芜被这目光锁住,一时竟无法挪开视线,也无法再说出离开的话。

他……是在耍赖。

她心里隱约知道。

可那按在伤处的手,那微蹙的眉,那苍白的脸色,没有一样是假的。

她赌不起那万分之一的“若是真的”。

心底那份早已生根、拼命压制却总在不经意间破土而出的情愫,捆住了她的脚步。

“那……我再去添个炭盆?或者,让常顺煎一副化瘀止痛的汤药来?”

她妥协了,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不必麻烦。”萧珩似乎因她的留下而放鬆了些许,身体往后靠了靠,却依旧看著她,“你在这儿便好。若……实在疼得难忍,你再帮我看看。”

这便是不让她走了。

青芜心中那声嘆息还未落定,榻上的萧珩却又开了口,语气比方才更添了一丝得寸进尺。

“既是要守……”他声音低缓,目光却锁著她,不容迴避,“夜寒露重,来回走动易染寒气。你……今夜便留在此处歇息吧。”

同塌而眠。

这四个字虽未明说,意思却再清楚不过。

青芜呼吸一滯,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她抬眸瞪他,却撞进他的眸子里,那里除了些许伤弱的疲惫,还有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

他是认真的。

看著他苍白的脸,想起他胸前那道几乎致命的伤口,想起温大夫说过的“忧思伤神,不利癒合”,那股拒绝的力量,便如春日融雪般,迅速消弭了。

罢了。

只要能让他安心养伤,快些好起来,不过是……同处一室,和衣而臥。

若这样能让他舒心些,能让他少些痛楚,便……由著他吧。

“……好。”她听见自己轻轻应了一声。

萧珩眼底深处那点紧绷的晦暗,在她应允的瞬间,似乎被烛光映亮了些许。

然而,青芜应下后,却转身朝门外走去。

萧珩的心猛地一沉,方才那点微光骤然黯淡。

他以为她只是言语敷衍,哄他片刻便要离开,几乎是下意识地,不顾伤口牵痛,倏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他声音里带上一丝惶然。

青芜手腕被握,触感温热而有力,与他虚弱的表象截然不同。

她回头,见他眼中那未来得及掩去的紧张,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有些痒。

她放柔了声音,带著些许无奈的好笑:“我只是去取些热水,洗漱一番。难不成……就这样歇下?”

萧珩一怔,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握著她手腕的力道立刻鬆了。

他脸上难得地闪过一丝赧然的訕訕之色,低咳一声,移开目光:“……去吧。让常顺备水,莫要自己劳累。”

“知道了。”

青芜抽回手,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她快步走出房门,將那人复杂难辨的目光关在身后。

待她盥洗完毕,卸去釵环,只著一身玉色素綾中衣,再次回到厢房时,萧珩已向里侧挪出了足够的位置,锦被也分出了一半。

他闭著眼,仿佛已然入睡,只是那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他的清醒。

青芜在榻边踟躕一瞬,终是吹熄了远处桌案的烛火,只留近处一盏烛火。

她小心翼翼地在外侧躺下,儘量远离他,身体贴著榻沿。

然而,她刚躺稳,一只温热的手臂便不容分说地横了过来,轻轻揽住了她的腰身,將她往床榻內侧带了带。

“別掉下去。”萧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低沉而近。

青芜身体一僵,却也没再抗拒。

他的手臂很有力,掌心隔著棉袍贴在她腰侧,那温度熨帖得有些灼人。

她发现,自己竟贪恋这份温暖与坚实。

萧珩將她揽近了些,下頜几乎抵著她的发顶,鼻息间縈绕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

他掌心在她腰间细细摩挲了一下,眉头轻轻蹙起——比之前,似乎更细瘦了些。

这段时日,惊嚇、奔波、劳心劳力,她清减了许多。

一股细细密密的心疼,针扎般刺入心口。

他手臂不自觉收紧了些。

青芜却因他这动作,从方才的紧绷中生出些羞恼来。

“你不是伤口疼吗?”她微微侧头,声音闷在枕头里,带著显而易见的嗔意,“手倒是很会乱动。再这样,我……我便回自己房间了。”

这话没什么威慑力,却成功让萧珩手臂的力道鬆了松。

他低低“嗯”了一声,不再乱动,只是维持著虚揽的姿势,將脸埋在她颈后散落的青丝间,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动了,睡吧。”

青芜很快被倦意席捲,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沉入了梦乡。

確认她已熟睡,萧珩才缓缓睁开眼。

银灯的光晕勾勒出她安静的侧顏轮廓,长睫如扇,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静静看了许久,目光贪恋地描摹过她的眉、眼、鼻、唇,仿佛要將此刻的容顏刻进骨血里。

手臂依旧虚揽著她,掌心下是她纤细的腰肢。

只是……方才的触感,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

他犹豫片刻,终是忍不住,手掌极轻缓地、带著探究意味地,向上移动了几寸。

指尖所触,是女子胸肋的弧度。

然而……萧珩的指尖微微一顿。

是错觉么?

怎的……似乎比记忆中的绵软丰腴了些许?

並非突兀的变化,却是一种饱满的、富有生命力的……成长。

他记得她身形清瘦,此处亦是玲瓏有致,但此刻掌下的感觉,却分明更显……丰盈。

他心中升起一丝疑惑,手掌又顺著腰侧,极其克制地向下,划过微凹的腰窝,落在那柔软处。

这里……似乎也比往日更圆润了些,带著一种饱满的、充满弹性的弧度。

萧珩的眉头真正蹙了起来。

这段时日,她明明肉眼可见地清减了,脸颊都尖了些,为何这两处……反倒有了这般变化?

他忽然想起,她的生辰刚过不久。

她又长了一岁。

女子及笄之后,身形面貌本就会有些许变化,许是……还在生长?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微松,却又隨即拧紧。

即便是在生长,她也实在太瘦了。

腰肢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这段时日的担惊受怕、饮食不调,到底让她消瘦了不少。

他暗自思忖,待到明日,定要仔细叮嘱赤鳶,往后饮食起居必要精细调养,需得慢慢將身子补回来才是。

这般瘦弱,风一吹便倒似的,怎么好?

他將掌心重新贴回她腰间,那份心疼与怜惜愈发浓重,混杂著即將分离的不舍与对未来隱隱的忧虑,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收拢手臂,將她更紧地、却又小心翼翼地拥入怀中,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所有的不安,也为这短暂的相守,汲取最后一点暖意。

那身体上细微的变化,如同投入湖心的最小一粒石子,在他深沉的思绪里,只漾开了一瞬归於“年岁增长”解释的涟漪,便迅速被更庞杂的忧患与谋划所淹没。

他不知晓,这被忽略的细微涟漪之下,酝酿著的,是怎样一场顛覆所有计划的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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