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一二章 他不是软柿子(1/2)
“磐石计划”技术论证会开到一半,有人把矛头对准了混凝土配比。
事情起因並不复杂,工程兵部队在十二號段浇筑拱顶时,按技术组给出的新配比做了试块,七天强度数据比传统配比高出两成。这本该是好事——强度越高,抗爆能力越强,这是最基本的军事常识。
但问题出在配比方案的来源上,新配比是言清渐亲自调整的,他在原有方案基础上加了两个標號的水泥用量,调整了骨料级配,还引入了一种,从系统空间里拿出来的减水剂——当然,对外说的是“实验室试製样品”,包装上没有任何能追溯来源的標识。这种减水剂在二十一世纪,是最普通的混凝土添加剂,但在现在65年,没人见过。
於是有人自以为抓住了把柄,准確地说,是有人在背后递了刀,让站在台前的人挥。
发难的是一个姓张的技术参谋,工程兵出身,技术上不差,但政治上更敏感。他在论证会上,当著满屋子工程技术人员和军方代表的面,把一叠试块检测报告摔在桌上。
“这种混凝土配比,用的是什么减水剂?哪个实验室试製的?有没有经过標准试验程序?我在工程兵干了十几年,没见过这种做法。这不是搞技术,是搞奇技淫巧,说得严重一点,是崇洋迷外,把外国的那套东西照搬过来,脱离了我们自力更生的路线。”
话说得很重,每个词都踩在当时的政治敏感点上——“崇洋迷外”四个字,在65年底的政治空气中,足够让一个技术干部停职审查。而“奇技淫巧”这个成语更狠,它直接把一项技术改进,和“脱离群眾”的政治定性掛上了鉤。
谁都不是傻子,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在场的人目光都在瞄言清渐这边。
言清渐坐在会议桌主位上,听完张参谋的全部发言,没有打断,也没有反驳,甚至表情都没有明显变化。等对方把所有话都说完了,他才把检测报告合上,往旁边一推。
“磐石计划从今天起,代號升级。”他的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原定保密级別为『绝密』,现升级为『一號绝密战备工程』。升级后的保密规定由特事办今天之內起草,明天生效。”
所有人愣住了,差点忘了,论权威、职位,在坐的谁有言清渐高?暴风里蚂蚁能撼大象,那也只是纯良被小人利用,言清渐那么容易被人拿捏,就不会有今天的地位了。只是以前正道走习惯了,让人没机会领教他的强硬和腹黑。张参谋角色瞬间苍白,嘴微张,但话还没出口,就被言清渐清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一號绝密战备工程”这个级別,意味著从此刻起,所有与磐石计划相关的技术资料、施工方案、材料配方、检测数据,全部纳入最高密级管理。外部人员不得调阅,內部人员按需知密,非直接参与人员不得询问技术细节。换句话说,张参谋刚才质疑的混凝土配比,从言清渐宣布升级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一个可以公开討论的技术问题,而是一个受保密法保护的绝密事项。
孟参谋反应过来后脸涨得通红,试图挣扎,“言副主任,你这是在用保密规定堵我的嘴!技术问题就是技术问题,不能因为保密就不让討论——”
“谁不让你討论了?”言清渐打断他,语调依然是那种匯报业务式的平稳,“你觉得技术不对,可以。我们现在就下坑道,你去实地测算。算对了,我当著你的面改配比。算错了——”
他站起身,把安全帽扣在头上,帽檐压得端端正正。气势不在温和,杀机毕露。
“算错了,就是拿国家存亡开玩笑。”
坑道里的空气潮湿而滯闷,混凝土养护散发出的碱味混著地下水的铁锈味,在防爆灯的昏黄光线下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十二號段拱顶的钢筋骨架已经绑扎完毕,密密麻麻的螺纹钢在灯光下泛著暗青色的光泽,像一头巨兽的肋骨。工兵部队正在做浇筑前的最后检查,搅拌机的轰鸣从远处传来,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成持续的低频震动。
言清渐站在拱顶下方,军装外面套著蓝色劳动布工作服,安全帽下露出鬢角被汗水浸湿的短髮。身后跟著卫楚郝和工程兵的两个技术参谋。张参谋也下来了,手里攥著一把计算尺和一本工程手册,脸色在防爆灯的照射下显得有些发白。
“十二號段,拱顶厚度一米二,设计抗爆指標是,每平方厘米承受衝击波压力不低於某个数值。”
言清渐没有看任何资料,数据都在脑子里,“传统配比要达到这个指標,拱顶厚度需要增加四成。增加四成的代价是什么?工期延长三周,混凝土用量增加近半,整个一期贯通时间,从年底推到明年三月。而十二號段正上方是什么——西山指挥中心的战时通讯枢纽。”
“磐石计划为什么叫『磐石』?因为它不是修给和平年代的。它是防核弹的。核弹落下来的时候,不会给你时间开技术论证会。”言清渐视线最终停留在张参谋脸上,“张参谋,你刚才在会上说新配比没有经过標准试验程序。我告诉你程序是什么——程序就是这批试块在同等条件下,比传统配比强度高出两成,抗衝击指標达到设计要求,工期不拖延。数据摆在这里,你说它不行,你拿数据来反驳。”
心有不甘,张参谋翻开工程手册,手指在某一页上停住,开始念传统配比的標准参数。他念得很细,从水灰比到骨料粒逕到养护周期,逐条对照。言清渐没有打断他这个跳樑小丑,让他在一旁念。等他把所有参数都报完了,言清渐对身旁的技术参谋抬了抬下巴。
“把试块拿过来。”
技术参谋递过来两块混凝土试块,一块是新配比的,一块是传统配比的。两块试块都被编了號,標註了浇筑日期和检测数据。言清渐把两块试块放在张参谋面前。
“左边这块是新配比,强度数据写在標籤上。右边是传统配比,数据也在標籤上。你现在就可以算——同样的拱顶厚度,要达到同样的抗爆指標,传统配比需要多厚的墙体?多出来的厚度,对整个工程的结构承重和工期產生什么影响?”
路已走尽,只能硬扛。张参谋拿计算尺在標籤上比划了好一阵,坑道里只剩下,远处搅拌机的轰鸣,和他手里计算尺滑动的声音。他算了两遍,第一遍算完后沉默了几秒,不死心的又算了一遍。算到一半,计算尺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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