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八九章 意外黄河渡(2/2)
卡车刚驶离主路进入避险道,它的剎车鼓终於崩了。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从后轮传来,紧接著整辆卡车失去了制动力,沿著避险道的上坡冲了上去,车厢里的原木垛被惯性拋起来,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砸断了路边的一排护栏。卡车最终停在缓衝带尽头,车头埋在鬆土堆里,引擎还在突突地响。狼狈的司机从驾驶室里爬出来,腿软得站不住,瘫在路边大口喘气。几秒钟后,那辆卡车原来停放的坡道位置被一辆从后面滑下来的无人三轮车占了个正著——三轮车的手剎根本没拉紧,顺著坡道往下溜,撞在桥边护栏上才停住。如果木材卡车当时还在那个位置上,三轮车会直接撞进排队车龙最密集的一段。
交警把三轮摩托车停在避险道旁边,摘了帽子擦了把汗,朝言清渐走过来。他的脸上既有劫后余生的兴奋,也有一丝惴惴不安,“特派员同志,真亏有您提醒,您怎么知道那辆卡车的剎车鼓要崩?”
“剎车鼓过热会產生青灰色烟雾,顏色和排气管的黑烟不一样。你干交警的也知道这个吧。”言清渐掏出一包大前门,分了对方一支,“坡道上停重载卡车是大忌,尤其这种车龄老的,剎车片磨损到了极限,高温下很容易崩裂。一旦溜坡,后面排队的几百號人全得遭殃。”
“我在这个桥头执勤六年了,见过的剎车失灵不下几十起,但今天这种——提前把车引导走、提前疏散群眾——从来没有过。特派员同志,我替桥头上的所有人谢谢您。”他顿了一下,忽然压低声音,“你们是军委的车队吧?”
言清渐没有否认,“我们的车队要从这里过黄河,桥面什么时候能恢復双向通行?”
“我马上去桥头指挥所匯报,给你们优先放行。”
“不用优先,等疏散的群眾回到车上之后,按轮序放行,我们排在队伍里正常通过。”
交警眼神里多了一些佩服,重新戴上帽子立正敬了个礼,转身跨上三轮摩托车,朝桥头指挥所驶去。
车队重新发动,按轮序缓缓通过黄河公路老桥。言清渐坐在头车副驾驶上,从后视镜里看到桥面上那根被撞断的护栏——半个车头悬在黄河上方,扭曲的钢铁护栏在夕阳下像断了的琴弦。
当晚夜宿郑州,饭后,言清渐在军分区招待所的院子里检查车辆状况,彭总从楼里走出来,披著一件旧军大衣,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言清渐正蹲在吉姆右后轮旁边,拿手电筒检查轮胎磨损情况,感觉身边有人,一抬头看见是彭总,下意识站起来立正敬礼。动作很標准,但手放下来之后,他脸上的表情就变了——白天在桥头上指挥疏散时的沉稳和果断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努力掩饰但仍然藏不住的侷促。这可是横刀立马,唯我大將军啊,就说谁能不慌?
“清渐同志,你今天在桥头上处理突发事件很有经验。听说,你只看了一眼剎车鼓冒的烟就知道要崩,你搞过车队管理?”
“报告彭总,没有专门搞过。就是以前在轧钢厂当副厂长的时候,厂里那些老旧运输车经常出故障,剎车片磨损、离合器打滑这些毛病见得比较多。后来在罗布泊保障核试验,戈壁滩上路况极差,运输队的卡车动不动就趴窝,看得多了就记住了。”
夜风吹过,彭总把军大衣裹紧了一些,靠在吉姆的前轮挡泥板上。他的脸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更瘦了些,但眼睛里的神采还是和白天一样锐利。“去年十月的原子弹,你是亲歷者,你的档案我有看过,你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上来的,恩来同志十分看好你。清渐同志,你是有大本事的人,咱们这个国家,需要你这样脚踏实地、能办实事的人。”
言清渐笔直地站著,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在特事办指挥过多次行动,在长安街上直面过武装特务的衝锋鎗,在京西山洞里推演过核打击下的中枢安保,从来没有慌过。但此刻,站在这个自己从小崇拜的英雄面前,亲口夸自己,他感到自己浑身都绷得紧紧的。
经验丰富的彭总看出他的窘態,笑呵呵地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不在为难他转身往楼里走去。冯瑶靠在吉普车旁边看著这一幕,嘴角往上翘了下,自己男人就没像现在这么紧张的时候,忍不住把搪瓷缸子往他手边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