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四个老狐狸教我做人(1/2)
钟繇的字帖被温景捧在手里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態只能用四个字概括:魂飞魄散。
並非夸张。
温景盘腿坐在白玉京八十五层的暖玉地砖上,宣纸平铺在膝头,两只手微微发颤,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旁边的婴儿床里,周行远正奋力啃自己的拳头,口水拉丝,完全没意识到他妈正在经歷一场审美地震。
“老公。”
温景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学术理性和情感崩溃在同时进行。
“这个捺……你看这个捺。”
她指著字帖上的一笔,手指停在距离纸面两毫米处,没敢碰。
“教科书上说钟繇的捺是蚕头雁尾,但实际上你看,他的收笔不是往上挑的,而是往右下沉了零点几毫米……”
“这个信息可以推翻至少三篇核心期刊的论点。”
“三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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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期刊。”
周行端著一杯温水站在旁边,弯腰递给她。
温景接过去灌了一口,又看了一眼字帖,眼眶又红了。
“还有李龟年的曲谱呢。”周行从系统空间里掏出另一份手抄本。
温景:“先別拿,我缓缓,我怕猝死。”
周行把曲谱收回去了。
三个孩子两个月了,长了不少。
周念初依旧是三个里最省心的,不哭不闹,睁著一双乌黑的眼珠安静地打量天花板上缓缓流动的《千里江山图》动態壁纸,偶尔吐个泡泡,节奏都是稳的。
周知安窝在她旁边,闭著眼睛睡得天昏地暗,嘴角掛著一道若有似无的微笑,浑身散发著“別吵我”的气场。
只有周行远,精力旺盛得离谱。
已经翻了三次身,把小被子蹬成了一团,左手啃拳头,右脚蹬婴儿床护栏,整个人横在床里,呈“大”字形,活脱脱一个两个月大的暴君。
周行把他摆正。
三秒后,又歪了。
周行再摆。
两秒后,又歪了。
周行放弃了。
“隨你吧。”
温景缓过劲来,小心翼翼地把钟繇的字帖放进恆温恆湿的保存盒里,锁好密码,抱在怀里坐了三十秒,才依依不捨地放到柜子里。
“其实还有一组人没召唤。”
周行坐到她身边,声音压低了一点。太虚自动开启了隱私力场,整个八十五层的声波被完全屏蔽。
温景转头看他,周行解释道:
“是谋略治国组,四个人,姜子牙、张良、管仲、王阳明。”
闻言,温景的呼吸停了半拍。
“之前没召唤,是因为我觉得这四个人不太適合大规模交流。”周行靠在墙上,沉吟道:
“科技组可以去铸剑院,医学组可以去云棲中心,文化组有谢校长接著,但这四位……”
“他们聊的东西,太重了。”
温景懂了。
姜子牙辅佐文王武王开创八百年周朝基业,张良运筹帷幄助刘邦建立大汉,管仲以一己之力让齐国称霸天下,王阳明文治武功知行合一。
这四个名字放在一起,分量能把歷史的天平砸穿。
“所以你想咱们两个人单独和他们聊?”
周行点头。
温景迟疑了两秒,然后伸手指了指婴儿床,一脸肃然:
“把三个崽也带上。”
“啊?”
“让他们接受接受薰陶。”
温景的语气很认真。
“两个月大的婴儿能听懂什么?”
“听不懂没关係,浸润在这种气场里,对神经发育有好处。”
温景斟酌了一下,补充道:“这是表面理由。真实理由是,如果不把行远带在身边看著,他能把婴儿床拆了。”
周行看了一眼正在用嘴啃护栏的小儿子。
好吧,有道理。
……
传音令启动的时候,白玉京八十四层的客厅里已经布置妥当。
没有刻意的排场,一张明式圆桌,四把官帽椅,桌上摆著时令水果和现煮的龙井。
三张婴儿摇篮放在角落,太虚自动调节了室温和光线,空气里飘荡著淡淡的沉香。
简单,乾净,待客如待己。
第一道光门打开。
走出来的人看著六十出头,白髮白须,身形挺拔,穿一身素麻衣袍,腰间繫著一根草绳。
手里没拿兵书,没拿钓竿,而是拎著一条鱼,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
周行:“……”
温景:“……”
姜子牙把鱼往桌上一搁,鲤鱼啪啪拍了两下桌面,然后老老实实不动了。
“来的匆忙,没备什么礼。”姜太公嗓音浑厚,神態隨和得不像一个策划过灭商战爭的人,“渭水的鲤鱼,今早刚钓的,给孩子们熬汤补补。”
周行赶紧起身行礼:“太公费心了。”
温景也站起来,微微欠身。
姜子牙摆了摆手,目光在屋內扫了一圈,不置一词。但他看向窗外那片万米高空云海的时候,停顿了两秒。
仅仅两秒,便又收回视线,坐了下来,端起龙井喝了一口。
稳如泰山。
周行在心里竖了个大拇指。
八十多岁才遇到文王,在此之前钓了几十年鱼,这份定力,真不是练出来的。
第二道光门开启。
张良。
年轻,比周行想像中年轻很多。看起来不到四十,面容清秀,体態修长,穿著一身灰白色深衣,举止间带著一种天然的內敛和退让。
进门后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先观察。
看了周行三秒,看了温景两秒,看了婴儿摇篮一秒,最后看向已经坐定的姜子牙。
隨后微微一笑,拱手。
“子房见过太公。”
姜子牙端著茶杯,朝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的眼神交匯了一瞬,什么都没说,但周行隱约觉得,有什么信息量极大的东西在这一剎那间完成了交换。
张良落座时,经过婴儿摇篮,脚步放慢了一拍。
他低头看了一眼周行远。
周行远正在啃不知道什么时候扒下来的袜子。
张良:“此子……精力颇盛。”
周行:“对不起。”
第三道光门,迎来了管仲。
这位齐国名相的出场方式非常朴实,大步流星走进来,站定,环顾四周,第一句话是:
“这楼多少钱?”
周行差点呛著。
温景赶紧接话:“造价……不太方便透露。”
管仲不以为然地“嗯”了一声,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四百多米的高空,澜州城尽收眼底,万家灯火星罗棋布。
“好位置。”管仲回头,评价道:“进可窥全局,退可据天险,你这个住处选得不错。”
说完就坐了下来,拿起桌上一颗荔枝,剥了,扔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一皱。
“甜过头了,不如齐国的海枣。”
姜子牙低头喝茶,张良微笑不语。
周行觉得这位仁兄大概是四人里最接地气的一个。
第四道光门。
最后出场的是王阳明,穿的不是文人常见的宽袍大袖,而是一身窄袖劲装,像是刚从某个战场或者某座深山里赶来。
四十岁上下,面庞清瘦,精神却极饱满,两只眼睛亮得有些过分。
进门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冲周行和温景各作了一个標准的明代揖礼。
“守仁来迟,失礼了。”
说罢直起身,看向桌边已经坐好的三个人。
看到姜子牙,站直了。
看到张良,眉梢动了一下。
看到管仲,笑了。
“管子在上,守仁曾通读《管子》七遍。”
管仲剥第二颗荔枝的手停了一下,抬头打量了他几秒。
“几遍不重要,用了几条?”
“平定南赣匪患时,用了三条。”
“哪三条?”
“令顺民心,论卑而易行,俗之所欲因而予之。”
管仲咀嚼荔枝的速度慢了半拍,然后点了点头,赞道:
“算你没白读。”
四个人到齐了。
周行和温景相视一眼。
这个客厅里坐著的四个人,加起来的智慧总量,大概能让全球所有智库原地解散。
而他们家小儿子,正在用嘴啃完袜子之后,开始挑战啃摇篮的木质扶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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