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劝说与改观(2/2)
“吃苦?他们母子吃过什么苦啊?”庄超英扶了扶眼镜,嘴角撇了撇,带著点不以为然的嗤笑。
李墨如端著碗的手顿在半空,指尖微微发凉。庄超英理直气壮的反问像根针扎得人心里发疼,这话里的轻慢,比直接的指责更令人寒心。庄超英是打心底没把黄玲的付出当回事儿。
“你看玲姐把两个孩子收拾的利利索索的,她自己呢?连个像样的衣服都捨不得做,穿图南穿小的棉衣,我那天摸了,那个棉花硬邦邦的,早就不暖和了!还有鞋,鞋帮破了,鞋底都要磨穿了!她跟你享福了吗?真是的。”宋莹“啪”的放下筷子,声音带著压不住的火气。
庄超英被宋莹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看向宋莹时,却还是理直气壮的反驳:“要说吃苦是吧?我跟我的弟弟妹妹小时候那才叫一个哭呢,我是我们家老大,小时候我妈没有工作的,我们一家五口人全靠我爸一个人的工资,那饭根本就吃不饱,那个米饭里面还放著穀子也吃不饱,每次开学之前,我妈就所有的亲戚邻居去借钱,就是让我读书。在我爸妈的坚持下,我才把这个中专读完了,我弟弟妹妹才把初中读完。阿玲他们家条件好,他们根本就不懂,我兄弟姐妹从小一起苦到大的情谊!”
王望博端著酒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听著庄超英翻来覆去说著父母的不易、手足的情深,末了还怨黄玲“家境好,不懂她的难处”,眼底的笑意慢慢冷了下去。
他原本想著都是一个巷子里住著,劝和不劝分,可此刻听著这些话,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宋莹刚才数的那些事,林武峰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自己妻子偶尔提过的“黄玲是个实在人,就是太能扛”,拼凑在一起,把黄玲的付出勾勒的明明白白。
庄超英哪里是不懂黄玲的委屈?他分明是揣著明白装糊涂,把“孝顺父母”“顾念手足”当幌子,逼著媳妇孩子一起让步,这样的人,劝又有什么用?
王望博默默喝了口酒,酒意没暖到心里,反倒添了几分凉。他放下酒杯,没说话,只是低头吃饭。桌上的菜还冒著热气,可是这顿饭的滋味,已经变了。有些人心底的秤歪了,旁人怎么劝也扶不直。
林武峰心里像是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也庆幸孩子们不在场--庄超英这番话里的偏私和糊涂,若是让孩子们听了去,真不知道会埋下什么样的念头。他瞥了眼王望博紧抿的唇,又看了看李墨如冷著的脸,心里明镜似的,他们都和自己一样,憋著股说不出的气。
宋莹还在气头上,胸口微微起伏,林武峰碰了碰她的胳膊,示意她先缓一缓,自己则转向庄超英:“这里不说望博和墨如,就说你跟我,咱们小时候哪家不苦?有些话可能你不爱听,那我就直说了,我是觉得一代人管一代人的事情,你管你的兄弟姐妹,这是应该的,但你就別让你的孩子们再管了。你可以吃苦,但別让你的孩子们再跟著继续吃苦。”
林武峰重重嘆了口气,“当妈的都心疼孩子,你妈妈心疼你,那玲姐就心疼图南和筱婷!你看老吴再婚了,家里乾乾净净的,你表面上看著两口子和和气气,从不红脸,但仔细看呢?排队买肉,姍姍在排队吹风,小敏在家躺著呀!”
“是啊,大家都在议论,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
“那天我们家蒸馒头,小军来找栋哲玩就留下一起吃饭,一个三岁的孩子,一口气吃了三个大馒头,小军说他好久没吃白面馒头了,玲姐不怕吃苦,她怕的是,图南和筱婷跟著一起吃苦,她不就是怕你侄子来了,跟筱婷和图南抢定量,他们两个吃不饱才跟你吵的吗?”
庄超英坐在那儿,宋莹那句“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砸在他心上,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若黄玲真寒了心不回来,孩子们.....他不敢想下去,沉思了一会起身告辞离开,心里决定明天就去把黄玲接回来。
王望博靠在椅背上,酒气还没散,心里因庄超英而起的憋闷却更重了些。
林武峰也没动,眉头也没鬆开。黄玲在家受的这些,庄超英怕是比谁都清楚。
李墨如和宋莹拿起碗筷,瓷碗碰撞的轻响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两人都没说话,只是低头麻利地收拾著。
四个人各怀心事,谁也没先开口,却像有根无形的线牵著,都在想那个拎不清的庄超英,想那个默默扛著一切的黄玲。
“但愿他明天去接人,是真的想通了。”宋莹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柜,声音轻轻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
李墨如擦著桌子,低著头没说话。王望博和林武峰对视一眼,也只是嘆了口气。日子是人家的,旁人在急也没用。
院外的风卷著落叶飘过,李墨如拢了拢衣襟。往后啊,怕是再难像从前那样,笑著跟庄超英打招呼。有些人,你替他身边的人不值,便再也没法对他热络起来。